像陆川这样,不拿它压你,只拿它护你,还是头一回。
过了会儿,他才淡淡道:“你这话说得,倒像我已经叫你圈进院里养熟了似的。”
陆川竟很认真地点了下头:“差不多。”
“……”
沈青禾叫他堵得一时哑住,半晌才把脸偏开,低低骂了一句:“木头。”
可骂完之后,嘴角却很轻地翘了一下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油灯燃着,热水壶也静静冒着气。外头夜风不紧,吹不过来,屋子里倒生出一点很慢的暖。
陆川看了他片刻,忽然转身去了柜边。
再回来时,手里多了一只小纸包。
那纸包不大,边角都有些旧了,显然放了许久。沈青禾看见,眉梢轻轻一动:“这又是什么?”
陆川把纸包搁到桌上,推到他面前:“糖。”
“下午不是已经给过一块了?”
“这个也是。”
“你家糖还挺会藏。”沈青禾伸手把纸包拆开,里头果然是几小块黄糖,碎的,大小不一,看着像是以前舍不得吃,零零散散攒下来的,“你把家底都给我翻出来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陆川道,“就这些。”
沈青禾看了那几块糖一会儿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给我塞点甜的,我就能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?”
“不是。”陆川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甜一点。”
这话实在直白得过分。
说完之后,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哪里不太对,耳根微微热起来,补了一句:“嘴里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下连沈青禾都没绷住,笑意一下从眼底浮了上来。
“行。”他拈起一小块糖,慢慢含进嘴里,“你解释得倒很及时。”
糖在舌尖一点点化开,带着粗糖特有的颗粒感,甜意不算细,却很实。那点白日里被沈家翻出来的旧冷旧闷,竟真像被这股甜意压下去一些。
不是完全没有了。
只是没那么硌人了。
他低头含着糖,忽然很轻地说:“我从前总觉得,自己命硬。”
陆川微微一顿。
“在沈家那种地方,若不硬一点,早被磨没了。”沈青禾声音不高,像只是顺着糖味想起旧事,“后来我也就习惯了,觉得什么事都自己扛,扛住了便过去了。没人帮,也没什么稀奇。”
屋里很静。
静得只剩热水壶里偶尔一声轻响。
沈青禾盯着桌上那几块糖,过了一会儿,才继续道:“所以今天你站出来的时候,我其实有点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以前没有人这样。”他说,“没有人会觉得,我该被护着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屋里那点暖意忽然就更明显了。
不是什么天大的伤心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