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是这种平静说出来的实话,越容易叫人心里一紧。
陆川站在他对面,半晌都没动。
然后他走近一步,把那壶热水往前推了推,低声道:“以后有。”
只是三个字。
可这三个字里,却比什么长篇大论都更重。
以后有。
不是“你别多想”,也不是“你不必这样”。是很实地告诉你,往后这种事,不会只你一个人扛。
沈青禾喉间微微一滞。
糖已经化得差不多了,甜意却好像还停在那里,顺着舌尖一路往下,慢慢压到心口最软的那一点去。
他垂下眼,半晌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一声比平日都轻。
轻得像怕大一点,便会叫人听出别的什么来。
陆川却还是听出来了。
听出来他不是在敷衍。
于是便也不再说话,只在桌边坐下,陪着他一块儿把那壶热水慢慢放温。
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。
可有些时候,不说话也像在安慰。
灯火一点一点矮下去,壶口的热气也淡了。屋里外头都很安静,安静得仿佛白天那场闹腾真的已经被挡在了院墙之外。
过了很久,沈青禾忽然道:“陆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若再这样,我以后会懒得逞强。”
“那就别逞。”
“你说得倒容易。”沈青禾抬眼看他,唇边还挂着一点浅淡的笑,“人逞强逞久了,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。”
“慢慢改。”
又是这句。
什么到了他嘴里,都像种地,像修屋,像补瓦。
慢慢来,总能改。
可偏偏这样的话,由他说出来,便让人觉得真能成。
沈青禾看着他,忽然觉得,这人或许真像自己先前说的那样,是块好木头。
外头粗,里头实。
平时话少,甚至显得闷,可真正靠上去时,却又稳得很。不会塌,也不会晃,能替你挡风,能替你立住一扇门,连你心里那些快长霉的地方,他都能不声不响地替你晒一晒。
想到这里,他忽然低低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陆川问。
“笑我自己。”沈青禾道,“前些日子刚进门时,我还觉得这屋子破得像个濒危摊子,自己像是被天逼着来接手烂账的。如今想想,屋子是破,账也是真烂,可人倒没挑错。”
这话一出口,陆川明显怔了一下。
他看着沈青禾,眼里那点一贯的沉稳里,慢慢浮起一点很轻的亮。
“没挑错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