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一起,他心里便更静了一点。
“陆川。”他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今晚粥多煮点。”
“有客?”
“没有。”沈青禾弯腰拎起那篮菜苗,“就是觉得,今日应当多吃一口。”
陆川看了他一眼,没问为什么,只道:“好。”
这一个“好”字落下来,便像把这一日也安安稳稳扣住了。
?
傍晚时,院里起了炊烟。
菜苗汤下锅时,鲜气立刻漫上来,混着豆渣饼热过后的香味,把整个灶房都熏得暖融融的。锅里粥也咕嘟着,米虽不多,却到底能看见一层实在的热气。
沈青禾站在灶边,拿勺子轻轻搅了两下汤,低头尝了口味道。
还行。
虽说离什么好手艺还差着,但对于眼下的日子来说,这样一锅热汤,已经足够让人心里很舒服了。
陆川在一旁添火,火光映着他侧脸,把那点平时惯有的冷色都压下去不少。屋外天色一点点沉,院角那几垄菜在暮色里看不太清,只剩一片安静的影。
锅盖一掀,白汽腾起来。
沈青禾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门那几日。
那时候屋里空,锅里也空,夜里一场雨,床边摆满盆盆罐罐,连想睡个安稳觉都难。如今不过短短一段时日,虽说还是穷,还是忙,还是有一堆旧账新账等着人去填,可至少很多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。
屋子不再只是勉强住人。
锅灶也不再只是填肚子。
院子里那点泥土,真的长出了菜。
而他们两个,也已经从最开始那种“搭伙先活下来”的生疏,慢慢长成了如今这样,一抬眼就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、出门会带什么回来、夜里会不会顺手把水搁到床边的关系。
这些变化不大。
可全都是真的。
“想什么?”陆川问。
沈青禾回过神,把菜苗汤盛起来:“想春天。”
“春天怎么了?”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陆川抬眼看他。
沈青禾端着汤,站在灶边,眉眼被热气蒸得柔了一点。他说“到了”两个字时,语气很轻,却很笃定。像不是在说天气,而是在说某种更实在的东西。
最难的时候,开始过去了。
虽然还远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,虽然田里还要忙,钱还要省,旧账也还压在那里,等着一点点去还。可至少如今,屋里有热粥,院里有菜,山上认了路,田里也知道先忙哪一块。
路还是长。
但不是一点盼头都没有的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