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看了他一会儿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两人把饭菜端上桌时,夜色刚好落下来。
桌上依旧简单,一锅粥,一碗菜苗汤,两块热过的豆渣饼,外加一小碟腌菜。可坐下吃的时候,窗纸映着灯火,屋里有热气,门外有风,院里有菜,便让人觉得这一桌东西,比许多时候都像样。
吃到一半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:“青禾哥!你家菜是不是能吃啦!”
是小满。
沈青禾放下筷子,隔着门回了一句:“能,但不是给你半夜来打秋风的!”
门外顿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。
紧接着,王婶的声音也响起来:“我就说吧,这小子一闻见你家灶房的味,腿比谁都勤。”
屋里两人都笑了。
不大声,却实实在在。
沈青禾听着门外那点热闹,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,忽然便生出一种极轻、极稳的实感来。
原来日子过得像样,不一定非要多么富,多么风光。
有时候,只要这院里开始有了人来人往的声,有了锅灶起火的气,有了菜长出来的绿,有了你忙了一天回来,也知道屋里有人等着你吃饭。
这就已经很像日子了。
他低头喝了口汤。
汤很热,顺着喉咙往下,把人心里最后那点还残着的凉意也都捂化了。
饭后,陆川照旧去收碗。
沈青禾则站到门边,看了会儿夜里那片安静的院子。菜地在月色下只剩一层模糊的轮廓,豆角架影影绰绰立在那里,像一副刚刚搭起来、却已能撑住不少盼头的小骨架。
他忽然道:“陆川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刚进门那天,站在这院里,是真的觉得命苦。”
陆川放下碗,走到他身边: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沈青禾看着院子,顿了顿,唇角一点点弯起来,“好像也没那么糟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只是随口一说。
可落在这样一个春夜里,落在这间从漏雨破屋到如今终于有了点稳当样子的院子里,便显得格外妥帖。
陆川站在他旁边,安静了片刻,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院里有风,屋里有灯,锅里余温未散,菜也正在长。
日子还远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可他们已经从最难的那一段里,慢慢走出来了。
春天到了。
而他们的日子,也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