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邱瓷欧拉的主恒星是K型橙矮星,不是G型黄矮星。。”
伏井出K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读得很仔细。”
“职业病。”托雷基亚说,“我处理数据的时候,一个数字的错误可能导致整个能量场崩溃。”
他们坐在阳台上,星澜花的幽蓝色光芒和等离子火花塔的金色光辉交织在一起。伏井出K问起托雷基亚关于邱瓷欧拉的经历,托雷基亚沉默了片刻,说自己不太擅长讲故事,如果伏井出K想知道,可以去问泰罗或者希卡利,他们不会拒绝讲述这个故事。
伏井出K在一个特殊的日子拜访了希卡利,了解到关于托雷基亚过去的所有。再下一次见到托雷基亚时,伏井出K说:
“你应该把这个故事讲给更多人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,被自己曾经种下的善意拯救。这种故事在任何文明、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。”
托雷基亚沉默了很久,他看着肩头那朵白色小花,花苞微微颤动着,像在呼吸。
“我从来没有想过把它讲出去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“所有深刻的事都是自己的事,直到某一天你发现它们也是别人的事。”
托雷基亚没有回答这句话。但他开始每隔几天就来找伏井出K,有时候带着一个问题,有时候带着一盒从生态中心摘的果实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只是坐在阳台上,看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从金色变成淡蓝。
他们讨论的东西从邱瓷欧拉星延伸到更远的地方。
托雷基亚问伏井出K,什么是混沌。
伏井出K想了很久,说:“混沌不是混乱。混乱是失去秩序,混沌是秩序的背面,是秩序诞生之前的那种状态。它不反对秩序,它只是不服从秩序。”
“那它服从什么?”
“它服从自己。”伏井出K说,“混沌的本质是自由,是成为自己的自由。一个混沌的人不是疯子,是一个拒绝被任何一种单一逻辑定义的人。”
托雷基亚的眼灯亮了一下,像某个开关被按下。
“你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情?”
“很久以前,有一个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。他说,光是保护不了任何人的,因为光本身就是一种暴力。它照亮一切,也审判一切。不属于光的东西只能躲在影子里。”
“那个人是泰罗?”
“不。”托雷基亚说,“是贝利亚长官。”
伏井出K没有追问。他已经学会了在托雷基亚的叙述中保持沉默,那些叙述像一条河,有自己的方向和节奏,不需要他人的提问来推动。
“他为什么说这些?”
托雷基亚看着远方,那个方向是宇宙警备队总部。
“在我被格里姆德侵蚀最深的时候,他来找过我,想带我回去,我当然没有同意。他只是说,‘如果你觉得光是暴力,那你就去找到一种不暴力的光。如果你找不到,那就自己创造一个。’”
“然后他走了。他没有强行带我回去,也没有试图说服我。他只是把那个问题留给了我,让我自己去想。”
伏井出K看着托雷基亚的侧脸,那张美丽的、泛着浅蓝色柔光的脸,在光芒中显得格外平静。
“你找到了吗?”伏井出K问。
托雷基亚低下头,看着肩头的白色小花。
“或许吧,”他说,“在邱瓷欧拉。”
伏井出K伸手碰了碰斯纳克的花瓣。花瓣凉凉的,柔软得像一片羽毛。
伏井出K说:“我写过很多关于救赎的故事,但你的故事和那些常规的不一样。你只是创造了一个生命,那个生命后来拯救了你。”
“这很动人。因为这证明了一件事:善意不需要宏大,不需要正确,甚至不需要被理解。它只需要存在,就已经在改变什么了。”
托雷基亚没有回答,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边缘,看着脚下那座永恒的、水晶般的城市。
“K先生,”他说,“在这座城市里,几乎没有人会说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