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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会手稿（第3页）

托雷基亚转过头，淡蓝色的眼灯里映着星澜花的光，“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自己需要什么了。他们只需要秩序、效率、正义、光明。这些词太完美了，完美到不需要被审视。”

伏井出K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
“那你呢？”伏井出K问，“你需要什么？”

托雷基亚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，K先生。”

泰罗是在某天晚饭时得知托雷基亚最近频繁外出的。

他当然知道托雷基亚去了哪里，学者公寓的访客记录在系统里是公开的，托雷基亚也没有隐瞒的意思。

但知道是一回事，理解是另一回事。

泰罗和托雷基亚住在一起已经有些年头了。他们的住所在科技局东侧的一栋高层建筑里，窗外能看到生态中心的绿色穹顶。泰罗每天从警备队下班回来，托雷基亚大多数时候还在实验室。他们一起吃晚饭，有时候泰罗做饭，有时候托雷基亚从自动厨房里调出两份标准餐。饭后托雷基亚会坐在书桌前继续他的研究，泰罗则在客厅里处理警备队的文件。他们的生活安静、规律、稳定。

稳定到泰罗有时候会觉得，托雷基亚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的光之国生活，和他离开之前没有什么不同。

但他知道不是这样的。

托雷基亚的腿环和束缚带还在，格里姆德的残余力量依然在他体内涌动。他偶尔会在半夜醒来，坐在床边，眼灯半明半暗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泰罗问他怎么了，他说“没什么”，然后重新躺下，但泰罗知道他在撒谎。

托雷基亚在光之国总是不太讲话，不像他还是幽蓝魅影时，善于用语言调戏和欺骗别人。

所以当泰罗发现托雷基亚开始主动去找伏井出K时，他很好奇。托雷基亚不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，在光之国，能被称为他“朋友”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。希卡利算一个，贝利亚算一个，泰罗自己算一个，现在伏井出K似乎正在挤进这个名单。

泰罗在某个下午调出了伏井出K的公开资料，读了他的几首诗。他读得很慢，有些地方他会停下来，反复读两三遍，然后皱起眉头，像是在试图理解某种他不太熟悉的语言。

然后他给伏井出K发了一封邀请函。措辞真诚，不官方，甚至带着一点泰罗式的笨拙：

“K先生，您好。我是泰罗，托雷基亚的伴侣。听托雷基亚说起您，很高兴您和他成为朋友。如果您愿意，我想邀请您我家吃顿便饭。托雷基亚他，有些孤僻，不太爱和别人打交道，我很高兴他交到新朋友。”

伏井出K收到这封邀请函时正在公寓里整理笔记，他看了两遍，然后微笑着回了一封简短的信：“荣幸之至。”

泰罗家的第一次晚餐是在一个模拟的夜晚。

光之国的夜晚模式将火花塔的光芒过滤，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薄暮中。泰罗家的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，那是他从某个星球带回来的复古灯具。

伏井出K在约定的时间到达，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，一盒从仙女座边缘带回的植物饮品，包装简单。

“您太客气了，快请进。”泰罗很热情。

托雷基亚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，看到伏井出K进来，微微点了点头，没有站起来。

泰罗的厨艺出乎伏井出K的意料。他做了三道菜，一道来自某个已消亡文明的炖菜配方，一道是光之国标准的能量补充餐，还有一道是他自己发明的甜点，用星澜花果实的果肉和一种来自O-50星云的蜂蜜调制而成。

“泰罗喜欢做饭。”托雷基亚在伏井出K对面坐下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，“他不喜欢自动厨房做出来的东西，说那些食物没有灵魂。”

“灵魂是什么？”泰罗从厨房探出头来，笑着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托雷基亚说，“但你总是能找到它。”

泰罗的笑容更深了，他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，在托雷基亚身边坐下，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了一下托雷基亚的肩膀，然后又松开。

伏井出K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。他看着泰罗给托雷基亚夹菜，看着托雷基亚虽然嘴上说着“我自己来”却没有把菜拨开，看着他们之间那些细碎的、不经过大脑的默契。

他想到了自己和贝利亚。

那不近不远的距离，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，那些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的夜晚。

泰罗和托雷基亚用了多少年才走到这一步？他不敢问。

晚餐的气氛很轻松。泰罗是个很好的待客者，他记得给客人倒茶，记得询问对方的口味，记得在冷场的时候抛出下一个话题。他的热情来自本能，来自一种不需要计算的、对他人真诚的好奇。

他问了伏井出K很多问题。关于旅行，关于写作，关于那些他在宇宙中见过的、光之国没有的东西。

“您见过的最美的地方是哪里？”泰罗问。

伏井出K想了想，说：“一颗没有名字的星球，在猎户座边缘。那里的海洋是液态甲烷，在恒星的光芒下会呈现出一种深红色的光泽。风很大，把甲烷吹成雾，雾在红光里飘散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”

“您在那颗星球上写了什么？”

“什么都没写。”伏井出K说，“我只是站在那里，看了三天三夜。有些地方不需要被写成文字，它们本身就是一首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