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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会手稿（第5页）

“时空扭曲带？”泰迦更感兴趣了。

“对。”伏井出K点了点头，“这圈扭曲带让太阳系和标准宇宙的时间流速不一致。在太阳系内部，时间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走；在太阳系外部，时间按标准宇宙的节奏走。两个节奏不一样，换算下来，大约一个太阳年等于三百一十个标准年。”

泰迦的眼睛瞪大了。

“所以，如果我在太阳系里待一年，外面已经过了三百一十年？”

“差不多是这样。”伏井出K说，“这层扭曲带让太阳系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与外界隔绝。太阳系的人类不知道宇宙中还有其他文明，外面的文明也无法进入太阳系。他们在自己的小世界里，孤独地生活了几千年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整理记忆，又像是在决定从哪里讲起。

“我的父母，是太阳系人类联邦进入星际时代后的第一批开拓者。他们驶离了太阳系，穿越了时空扭曲带，向宇宙的更深处进发。他们最后留在了仙女座边缘，我也在那里长大。”

“但在那之前，”伏井出K说，“太阳系人类有一段很长很长的历史。那段历史，是你们难以想象的。”

他开始讲述。

他讲述了那颗小小的蓝色行星，在浩瀚宇宙中不过是一粒尘埃，却生活着一百多个政体，一百多种语言。他们用不同的语言称呼同一颗恒星、同一颗卫星、同一条银河。他们互相斗争，互相暗算，用最聪明的头脑发明最愚蠢的杀人方式。他们经历了无数战争、无数瘟疫、无数饥荒。他们的历史书里充满了鲜血和眼泪。但也在那颗行星上，诞生了宇宙中最美的诗，最动人的音乐，最深刻的思想。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人类，用文字、用画笔、用音符，记录下了他们的痛苦和希望，一代一代地传下去。

“后来，他们走出了黑暗。”伏井出K说，“在我父母的那个时代，太阳系人类已经抛弃了那种落后的、自相残杀的方式。他们建立了一种新的社会形态，没有斗争，没有暗算，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：让人类文明走向宇宙——就像光之国一样。”

他开始讲述那个文明的转折点，那不是一场战争，不是一次革命，而是一个漫长的、缓慢的迭代。

“有一天，有人问了一个问题。那个问题很简单：我们为什么要互相伤害？”

房间里安静极了。

“以前也有人问过这个问题，但没有人回答。那一次，有人回答了。他说，因为我们害怕。我们害怕别人比我们强大，害怕别人夺走我们的东西，害怕别人不理解我们。然后他又问，如果我们不害怕了，会怎样？”

伏井出K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听者心里的深潭。

“没有人知道答案。所以他们决定试一试。他们决定用一代人的时间，试着不害怕，试着相信别人，试着把枪放下，把手伸出去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那一代人没有等到结果，但他们种下的种子，在下一代发芽了，在下下一代开花了。”

“进化主义。”托雷基亚轻声说。

伏井出K转过头看他，眼睛里有一丝意外。

“你还记得。”

“但我不知道它来自这样的历史。”托雷基亚说。

伏井出K点了点头，继续讲述。

“进化主义不是一个政治制度，不是一种经济模式，它是一种信仰。信仰人类可以变得更好，信仰昨天比前天好，今天比昨天好，明天会比今天更好。它的伟大之处在于，没有什么外在的力量在推动，人类是自己选择了变好。”

泰罗的眼灯微微泛红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。

“人类，”泰迦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真的很了不起。”

伏井出K没有接话，他的眼里涌上一丝说不清楚的迷茫，他下意识的转过头，撞上了贝利亚凝视自己的眼神。

贝利亚在聚会中一向不怎么说话，他总是这样注视着伏井出K，这种粘稠的目光让除了泰迦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暧昧的气氛。

泰迦没有注意到，他还在为太阳系人类的历史激动不已。

“K先生，我能去那个地方吗？太阳系人类联邦？”

伏井出K从贝利亚的目光中抽回视线，看向泰迦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时空扭曲带的存在让太阳系的位置很难精确标定。我的父母离开太阳系后，再也没有回去过。他们不知道那颗蓝色的小行星现在变成了什么样。但我相信，不管变成什么样，人类的赞歌不会停止。”

“人类的赞歌？”

“就是人类本身。”伏井出K说，“一个会问‘我们为什么要互相伤害’的物种，一个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尝试改变自己的物种，这种物种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首赞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