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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会手稿（第4页）

那顿饭之后，泰罗家的聚会变成了一个半固定的仪式。最初只是伏井出K和泰罗一家，后来托雷基亚某天说了一句“贝利亚长官一个人在防卫局吃能量块”，泰罗第二天就给贝利亚发了邀请。

贝利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审阅下一季度的预算报告，他的第一反应是“不去”，第二反应是“如果去的话，就能见到K”，第三反应是“不去是傻子”。

那天晚上的饭局有五个人：泰罗、托雷基亚、伏井出K、贝利亚，还有后来加入的希卡利。

希卡利的加入是一个意外。那天他正好来给托雷基亚检查格里姆德抑制器的运行状态——这是他作为托雷基亚曾经的导师和现在的同事，主动承担起来的一项工作，没有任何人要求他这么做，他也从不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他检查完抑制器之后，泰罗顺口说了一句“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”，希卡利犹豫了两秒钟，然后坐下了。

希卡利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那是伏井出K在第三次近距离接触希卡利。这位科技局局长总是很安静，和他的学生一样不爱说话，但他的目光总是落在托雷基亚身上。那种目光里有伏井出K熟悉的东西——愧疚，一种无法弥补的、被时间拉得很长很细的愧疚。

伏井出K想起那天希卡利给他讲述托雷基亚的过去。在讲述的结尾，伏井出K对希卡利说：“您对托雷基亚很好。”

希卡利看着他，那双鹅黄色的眼灯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。

“我对他不够好。”希卡利那时说。

从那以后，希卡利开始主动参加泰罗家的聚会。他来得总是最晚，走得总是最早，但他从不缺席。他对伏井出K讲述的文学和历史表现出一种赤诚的好奇，那种好奇不带任何功利的目的，不像一个科学家在研究一个课题，更像一个孩子在听一个故事。

“你写的那些诗，是给谁看的？”希卡利有一天问。

“给那些需要它们的人。”伏井出K说。

“可是你没有见过他们。”希卡利皱着眉，认真得像在推演一个复杂的公式，“你怎么知道他们需要？”

伏井出K看着希卡利，想起托雷基亚说过的话——希卡利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只知道工作。他在心里笑了笑，但笑容没有浮上脸颊。

“因为我也曾经是那样的人。”伏井出K说，“孤独地漂浮在黑暗里，不知道还有没有航线能出去。”

希卡利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。那双手做过无数精密的实验，拧过无数螺丝，写过无数论文，但它们此刻微微蜷曲着，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
托雷基亚坐在旁边，听着这一切。他没有插话，但他的耳朵没有漏掉一个字。

贝利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，他的目光落在伏井出K的侧脸上。伏井出K正在对希卡利微笑，那个微笑的角度、亮度、持续的时间，贝利亚都记在了心里。

“贝利亚叔叔，”泰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托雷基亚说你最近天天往大学中心那边跑，我还以为你终于对历史研究感兴趣了。”

贝利亚的眼灯闪了一下。

“只是巡逻路线调整。”他说。

泰罗没有追问，他转过头去和伏井出K讨论一首诗，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、不设防的笑容。

托雷基亚端起茶杯，语气慵懒又随意：“大学中心不在你辖区的巡逻路线上，长官。”

伏井出K听见了，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聚会的第五次，泰迦加入了。他出了一次时间不短的任务，现在刚刚回来。

“K先生！”他从训练场风尘仆仆地赶回来，几乎是跳着进家门的，“我听父亲说您来了，我一直在等这一天！”

伏井出K站起身，看着这个年轻的战士。泰迦比他想象的要小，他的身上还保留着一种没有被磨损的、蓬勃的热忱。

“你好，泰迦。”伏井出K微笑着伸出手。

“K先生，我听说您去过很多地方！”泰迦一坐下就开始问，“您是从哪里来的？您走过哪些星系？您见过最有趣的东西是什么？您有没有写过关于光之国的诗？您——”

“泰迦。”泰罗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，“K先生还没吃饭。”

泰迦立刻闭嘴了，但他的眼里依然充满了兴奋，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星。

伏井出K笑了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纯粹的好奇心了。在大多数文明里，年轻人对他的好奇是混杂着功利心的。他们想知道他的成功秘诀，想知道如何成为著名的作家，想知道那些他走过的路能不能也变成他们的路。但泰迦的好奇不一样，他好奇的是世界本身，是那些伏井出K见过而他还没有见过的东西，是远方。

于是在这一次聚会上，文学家向他的听众们讲述了自己。

“我来自仙女座，”伏井出K端起茶杯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我的父母是太阳系人类联邦的开拓者。他们在仙女座边缘的一个小行星上安了家，我在那里长大。”

“太阳系人类联邦？”泰迦歪了歪头，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，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
在座的奥特战士们对太阳这个词很熟悉，那是对星系中为行星提供恒定能量的恒星的统称。但是太阳系人类联邦，是一个他们未曾涉足的地方。

“那是一个你们不太可能接触过的文明。”他说，“它位于银河系半人马座的一个小悬臂边缘，在一个叫做太阳系的角落里。那个星系不大，只有八颗行星，但它的独特之处在于——它的外围有一圈时空扭曲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