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道:“脉案只记病,不记人。”
殿内寂静。
“皇帝想问什么,不妨直说。”
裴昱容道:“母后那几日,做了什么。”
太后道:“哀家什么也没做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事已至此,母后还有隐瞒的必要么。儿臣只是求证一番罢了。”
太后沉默许久,终究叹了口气。
“那年初春,你母妃病着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,“偏那沈氏生得好,人也乖。你父皇那阵子,常去她那儿坐坐。”
那沈氏,是她挑的人。
裴昱容没有说话。
“你母妃遣人来请过几次。头一回,你父皇说政务忙,明日再去。第二回,沈氏那里说身子不适,请陛下过去瞧一眼。第三回……”太后顿了顿,“第三回,哀家记不清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只是那几日,恰巧沈氏也病着。恰巧她比你母妃年轻十二岁。恰巧你父皇……想换个地方透透气。”
裴昱容站着,一动不动。只隐隐感觉到头疾又在发作,好在并不严重,被他强行压着,看着目光沉冷。
太后忽然笑了一下,“你母妃遣人来请第四次的时候,哀家去了。”
半晌。
“那几日,你母妃宫里的人都不敢告诉她。‘陛下在忙。陛下有政务。陛下明日就来。’今儿推明儿,明儿推后日。推了三四天,她也就信了。
“哀家只是告诉她:陛下这几日政务繁忙,沈氏又新承恩泽,难免多照看些。你是老人了,该体谅。咱们,终是没那个福气。
“哀家没有说别的话。是你母妃自己受不住。”
太后说这话时,语气里竟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怨。
“她与你父皇恩爱十余载,便以为那是天经地义。她以为帝王的心,是能捂一辈子的。可这宫里,谁没年轻过。”
裴昱容望着她。太后亦望着他。
“母子”对视,中间隔着四年,又不止四年。隔着一道谁也跨不过去的深沟。
良久,太后移开目光。
“你若非要问是谁做的,”她声音淡下来,“那便是哀家做的。”
她没有看他,冷哼一声:“也只剩哀家还记得她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74章曲未终这盘棋,她
殿内烛火跳了一跳。
这边陷入了一片沉寂时,殿侧那扇通往偏殿的小门,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人跨过门槛。
郑桓——荥阳侯府长子。只见他右手攥着一柄短刀,刃口横在身前那个女子颈侧。
柳韫被他半揽在身前,衣襟微乱,手中塞着布巾。她看见了殿中央的裴昱容,也看见了凤椅上的太后,只一瞬,便垂下眼睫。
刀锋压得太紧,她颈侧已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裴昱容望去,看到柳韫,看到柳韫颈间那道红线上,像被人当胸剜了一刀,整个人都顿住了。
太后亦睁大了眼,霍然起身,厉声道:“郑桓,你在做什么?”
郑桓没有看太后,隔着满殿摇曳的烛火,只盯着御座前的那个年轻人。
“陛下。”他开口,“臣今夜之前,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