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永昭三年秋,录太医署藏《妇人良方》,赠韫疏。”
她的手顿住了,抬起头,看向裴昱容。
裴昱容道:“太医署那套《妇人良方》不全。朕让人从民间寻许久才寻齐了。这是全套抄本。知道你喜研究这些,你往后慢慢看。”
柳韫低头看着手里那卷书,看了许久。
这样的书,不是随意就能寻到的。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孤本、抄本,要许多人一页一页地访,一卷一卷地对,才能凑成完整的一套。
如今她手里这卷是手抄的。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,不知要花多少工夫和金钱。
柳韫的喉咙紧了紧,半晌,还是道:“多谢陛下。”
裴昱容走过来,在她身侧坐下,伸手揽过她。
“不必谢朕。你往后慢慢看便是。”
柳韫靠在他肩上,没再说话。
窗外,夜色渐渐浓了。那盆桂花的香气幽幽地飘着,若有若无,像这个秋初的夜晚一样,温软而绵长。
与此同时,八百里加急军报正驰入长安。
范阳节度使陆铮于檀州大破契丹、室韦联军,斩首三千级,俘获牛羊辎重无算。
军报附言:臣已肃清北境残寇,即日启程,回京述职,面圣谢恩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86章故人归臣的妻子,
半月有余。
从范阳到长安,两千余里。八百里加急军报五日可抵,而大军凯旋,沿途需得整饬休整,入京的仪程亦有规制,非一人一骑能比。陆铮比军报晚了许多。
消息是提前递进宫的——范阳节度使陆铮,率亲卫六百,已至灞上,待命入城。
礼部与兵部自有一番忙碌。节度使回京述职,虽非大捷献俘那般张扬,却也是正三品以上的方面大员入觐,该有的仪仗、接引和安置,一样不能少。
不过陆铮此行并非奉诏凯旋,而是述职顺便报捷,故而礼部议定的章程也简单:由兵部侍郎出迎,入城后径赴皇城,于承明殿觐见。
边将回京,若非举国皆知的大胜,或刻意宣扬的凯旋式,通常不会惊动市井。
长安城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官员,一个节度使入城,不过添几匹快马、几队甲士,寻常得很。
只是今日宣和大街旁,倒比平日多驻足了几个闲人。
无他。那一行骑士从明德门方向行来时,为首的男子实在太惹眼了些。
玄甲银鞍,身姿如松,面庞被边关日光磨出几分风霜,眉眼却依旧清隽沉静。明明是寻常的入城,由他带着,竟无端多了几分肃杀之气,又偏偏……好看得紧。
有刚从坊门出来的小娘子,正要去西市,抬头瞥见那一行人,脚下便顿住了。
她躲在槐树后头,偷偷探出半张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。待那行人走远,才捂着心口,压低声音问同伴:“那是哪家的将军?”
同伴也不认得,只胡乱摇头。
倒是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婆子笑了一声:“那位啊——范阳节度使,陆铮陆相公。前阵子刚在檀州打了胜仗,我那当差的侄儿回来说过,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”
小娘子们对视一眼,脸上都红扑扑的,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热的。
陆铮勒马徐行,目不斜视。
长安的街巷还是老样子。东西两市的热闹传不到这条御道上,坊墙森森,行人寥寥。日光从两侧的槐树间漏下来,落在他肩头,又无声滑落。
他身后,亲卫们默然随行,马蹄声整齐而沉闷。
那行人很快消失在御道尽头,小娘子们站了一会儿,挎好篮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,继续往西市去。
承明殿在皇城东侧,是天子常朝之外接见重臣的地方。
陆铮在殿前下马,解剑,交由殿前内侍。
殿门打开,他踏入殿中。
殿内,裴昱容已端坐于御案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