孛儿只斤身影消失在门外,文堃见父亲闲下来了,凑过来,叫了一声:
爹。那个忠义王…您刚才是不是给得太便宜了?
朱允熥抬眼看向他:怎么说?
朱文堃掰着手指头,阿鲁台什么都没干,就派儿子来哭了一趟穷。
您盐也批了,铁锅也批了,布也批了,粮也批了,末了还送他一顶王爵。
他要是拿了东西转头不认账,咱们岂不是亏大了?
朱允熥笑了:你觉得便宜?我怎么觉得挺贵的?
朱文堃问道:贵在哪儿?
朱允熥反问:你读过《三国志》没有?孙权劝曹操称帝,曹操怎么说的?
文堃想了想,答道:竖子欲置吾于火上烤。
正是。朱允熥道,曹操要是真称了帝,天下诸侯就有了讨伐他的由头。
阿鲁台接了忠义王的帽子,草原上那些部族会怎么看他?,会说,鞑靼太师,给明人当狗了,不要脸。
沙狐正愁没有理由收拾他呢。这个王爵,是顶帽子,也是立了个靶子。
文堃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那…阿鲁台打得过沙狐吗?那厮可是把十七爷爷都射下了马的!
朱允熥反问道:你希望他赢吗?
文堃想也不想便摇头:不希望。
朱允熥追问:为什么?
文堃大声道:匈奴统一了,便求娶吕后。突厥统一了,便兵临渭水。蒙古统一了,便灭西夏、灭金、灭宋。
咱们中原最怕的就是草原统一。阿鲁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他要是把沙狐灭了,把瓦剌吞了,草原上就只剩他一家。到那时候,他还会乖乖当忠义王吗?
朱允熥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儿子,这孩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只知道玩耍,其实挺有心眼。
他突想起自己这么大时情景,心中怅然,那时皇祖身子硬朗,父亲正值盛年,转眼之间,又是一代人了。
文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:爹,我说错了吗?
没说错。朱允熥捏了捏他肩膀,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。储君的椅子不好坐,你要用心学。
文堃低着头,半晌才闷声道:
爹,您说的这些,我都记着呢。可科考那边…儿臣实在学不进去。
八股文章,写的都是些陈词滥调,儿臣学那玩意干啥啊?白白浪费光阴。
儿臣要学就学万人敌,站在群峰之上,睥睨天下苍生。
朱允熥哂笑道:峰上风大,小心闪了舌头。
文堃不服气地抬起头,正要争辩,却见父亲收了笑,慢慢说道:
你知道万人敌这三个字,是谁说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