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海朗低头瞧了瞧手上的狗崽,嘴里嘟囔了一句,到底是把它塞进怀里单手抱着。黄眉狗落了实处,经历方才那一遭,总算老实了,瞪着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他盯着狗崽眉间的小黄点,没忍住挠了挠,转头对叶宁说:“我听人说,这种四眼狗还叫铁包金,最是能驱邪避鬼。你怀里那只通体玄黑,阳气最盛,都是看家护院的好手。”
“是吗。”叶宁与人接触得少,没听过这些说法。不过自家的狗挑得好,心里总是欢喜的。
贺海朗一边逗着狗崽,一边说:“今日你过生,给取个名吧。总不好一天到晚嘬嘬嘬地叫着。”
叶宁没给什么取过名,拧着眉冥思苦想半天,抬了抬怀里的狗崽说道:“这只叫大壮,你怀里那只叫二壮。盼着它们身子骨壮实些,多陪咱们几年。”
没想到他会取这么朴实的名儿,贺海朗听完先是一愣,随后憋着笑,肩头一抖一抖的。
“太、太土了吗?”叶宁试着叫了两声,察觉出是土了点,紧紧抿着嘴,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见小哥儿被自己架着下来台,贺海朗没再逗他,清清嗓子正色道:“不土。本就是乡下的小土狗,要是取个文绉绉的名儿,都跟村里的来福大黄耍不到一块去,这名儿再合适不过。”
闻言叶宁没做多想,心里默默叫了几下狗崽的名字,越叫越欢喜。乡下人就是踏实过日子,搞不来那些花里胡哨的。
路过杀猪匠家时,叶宁还是掏钱买了吊肉,晓得贺海朗是真馋了,又怕提着去周嫂家不好看,这才没一起买。
二壮奋力伸着头往肉上凑,耸着鼻子闻了闻,八成是没开过荤,对生肉提不起兴致。
*
到家时约莫巳时中,日头已经高过屋檐,院子里翻涌着热浪。
进了堂屋,两人才把大壮二壮放下地。门槛有一尺高,二壮想要翻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大壮迈着小短腿,在堂屋巡视了一圈,认了地盘后,回到贺海朗脚边安静趴下。
贺海朗翘着二郎腿,双手抱着后脑勺靠在木桌沿上,笑眼看着二壮跟门槛较劲,眉宇间尽是轻松自在。
屋里多了两只狗崽,叶宁觉得平白给家里添了不少生气。
菜地头茬胡瓜已经落果,叶宁摘下两根,打水洗了洗,给贺海朗递过去一根。
刚从藤上摘的胡瓜,闻着就有一股清冽的香气。贺海朗放进嘴里咬一口,“咔擦”一声瓜汁登时爆出来。
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边的瓜汁,朝叶宁身边贴过去,大言不惭道:“咱家这胡瓜比大伯娘家的汁水多。”
叶宁晓得他是说好话哄人高兴,嗔了他一眼:“胡说八道。”
被人骂了贺海朗也不恼,笑嘻嘻地晃悠着腿逗二壮耍。
离晌午饭还早得很,叶宁闲不住,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去柴房抱了一捆麦秸回来,打算给两只狗崽编个窝,总好过一天到晚在泥地上打滚。
贺海朗见状想上手帮忙,却是被叶宁推开:“你好生歇着,编个窝费不了几个力气。”
可没过一会儿叶宁就后悔了,自己做事汉子陪着,心里高兴是不假,可他不时上手这摸摸那蹭蹭的,半个时辰就能干完的活愣是拖了一个时辰才弄完,倒不如让他帮忙占着手。
草窝编得密实,叶宁怕扎到狗崽的肉,编织前还特意把麦秸柔软了。
贺海朗看他托着狗崽进窝,蹲在他身后开口道:“等天凉了,咱再给它们打个挡风的木窝。”
“那得打大些多用几年,你看它们娘那副骨头架子就不小——”叶宁话还没说完,一回头,两人额头撞到一处,发出“嘣”的一声闷响。
叶宁吃痛地捂着额头蹲在那儿,贺海朗也龇牙咧嘴地揉着脑门。两人对视一眼,贺海朗先乐出声,叶宁也跟着他莫名其妙地笑起来。
大壮在窝里被笑声惊得抬起头,茫然地看了看两人,又把脑袋搭回前爪上。
贺海朗捂着肚子笑够后,趁人没防备,猛地凑上去在叶宁嘴上亲了个响,旋即钻进灶屋。下一刻他的声音便传了过来:“今儿你过生,饭就交给我来做。”
屋外的人被猝不及防亲了一口,迟迟没缓过神,一扭头,两只狗崽前爪搭在窝沿,直愣愣盯着他。叶宁感觉像被人瞧见不该瞧的,脸上热气怎么也下不去。
灶屋那头,不一会儿就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晌午这顿饭,叶宁一把手也没搭,吃了顿实实在在的现成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