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农忙时顶着毒辣的太阳割麦,这点活计算得上轻松,两人掐够两三顿的量就停手了,掐多也不经放,蔫了更是可惜,不如留着让旁人摘回去都能吃上。
还有几步路到家时,两人远远瞧见,本该锁着的院门虚掩着。走近了还能听到云哥儿咯咯的笑,还混着狗崽的哼唧声。
“嘬嘬嘬——这边儿,这边儿!”
一进院就看到云哥儿手里握着根木棍,前头用草根绑着知了,在大壮面前一甩一甩地逗它。
大壮躲在枣树下,不论他怎么唤都懒得动一下。二壮倒是乐意跟他玩,在他脚边不停转圈,还嗷嗷叫着。
贺海朗无奈地笑了下,对着云哥儿开口:“你也不嫌晒得慌,怎还把它们抱到院里耍?”
云哥儿扬起晒得通红的脸喊了两声人,眼睛亮晶晶地指着二壮说:“我来时这只趴在堂屋门槛上,想来是被拘得发闷,想到院里跑跑。”
叶宁进屋拿倒了水端给两人,递给云哥儿时嘴上问道:“你咋这时候过来咧?”
问完端着碗,一口气灌了大半碗,喉咙那股子干涩才被压下去。
云哥儿喝水眼睛也舍不得从狗崽身上移开,嘴里含着水含糊回道:“三哥定了门亲事,娘高兴得不得了,让我来叫你们去吃夜饭,说说过两天让大哥二哥陪着去探人的事。”咽下嘴里的水,他忽然反应过来似的,哀怨地看了两人一眼,嘟囔道:“要不是来这一趟,我都不晓得你们还抱了两只狗崽回来。”
叶宁被他那副委屈的样子逗笑了,挽着他的胳膊哄道:“往后多来跟狗崽耍耍就是了,又没多远。”
贺海朗听罢没理会他的抱怨,轻挑一下眉,转头看向云哥儿,说:“海旺他能乐意?嘴上不是随时念叨着不想成亲,不想被人拘着?”
“哼哼。”云哥儿幸灾乐祸地摇头晃脑,“爹娘说他都十七了,今年不急着成亲先定下来,明年手上宽松些再说。被娘一瞪,他哪敢说个不。”
两人失笑,贺海朗站起身招呼着两人动身:“走吧,早点过去搭把手。”
云哥儿还在那儿磨蹭,想把大壮二壮带上。贺海朗拎着他站到门口等叶宁,这天在把狗崽抱出去一趟,怕是要中暑。
云哥儿撇了撇嘴,跟他杠了几句嘴才作罢。
不好空着手去,叶宁装了一半竹叶菜,三人才往贺大伯家走。
此刻正是饭点,村里弥漫着柴火气,路过别家时还能闻着菜香。
到大伯家时,贺海旺坐在堂屋门槛嗑瓜子,一脸不乐意。见来人了,闷声闷气跟人打了招呼。
柳玉禾坐在堂屋纳鞋底,身旁的小木床里贺行越含着手指头睡得正香。听见贺海旺打招呼的声音,放下鞋底,起身招呼着人坐。
许是人瘦,衬得她四月大的肚子有些圆润,叶宁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。
歇了一会就坐不住了,叶宁跟云哥儿钻进灶屋去给孙小兰打下手。
贺海朗还是头一次见贺海旺这么萎靡,陪着他坐在门槛望天,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他长叹了七八回。
终是忍不住了,贺海朗望着天开口道:“叹了这么多回,也没见天塌下来。”
贺海旺噎了一下,倒是没叹了,手上的瓜子被他嗑得咔咔响。
半晌后,他胳膊肘拐了一下贺海朗,“二哥。”
贺海朗转头等着他下一句,他却像身上有跳蚤似的,这儿抓抓那儿挠挠,吭哧半天才憋出来,“成亲。。。。。。当真有那般好?”
“当然。”贺海朗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难道你对你大嫂二嫂心有不满?”
贺海旺连忙摇头,眉头皱到一块,低声说道:“可他们俩在村里那也是找不出几个的。”
“所以这不是让我们陪着你去探探,”贺海朗看了他一眼,“事儿都还没个准,怕个什么?”
贺海朗在路上听云哥儿说,媒婆给贺海旺说的是个隔壁村的女娘,两家没往来过,摸不清楚底细。
“我就怕娘着急让我成亲,不管不顾的什么人都往家里迎——”他话还没说完就挨了贺海朗一个脑瓜崩,疼得他捂着后脑勺蹦起来。
贺海朗收了手,低声呵斥道: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等见了人你真是不愿娶,大伯娘再心急还能不顾你的想法?”
贺海旺是个一根筋的性子,被人这么一点自个也想通了。等到了饭桌上,孙小兰再说什么他也乐呵呵听着不还嘴,一大家人吃了顿和睦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