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兴街上人头攒动,都想赶早买水灵灵的鲜菜。
四周喊价压价的声音搅成一团,人挤人,分不清是谁在争。
贺海朗人长得端正,嗓门也洪亮,一卖力吆喝,便吸引了几个拎着菜篮的大娘围上前问价。
叶宁起初还有些怯场,见其他摊子也有夫郎小哥儿揽客,喊得大大方方的,也没人拿异样的目光瞧。他也不再扭捏,吆喝出头一声后,自然而然就有了第二声、第三声,越喊越自在。
两人一个揽客一个称菜,配合默契,喊得嗓子发哑便换一换。
小摊上的菜新鲜,价又公道,卖起来顺当得很。摊前的客人走了一拨,又补上一拨。
忙碌过一阵,才留给两人歇气的空当。
知了量少,是最先卖完的,豆角和胡瓜没一阵工夫也空了,只是干菜问的多买的少。本就不是城里人囤冬菜的时候,两人想着能卖多少是多少,都没泄气。
荷包口子早就勒紧了,出门时带着褡裢,后头的铜钱都往里搁,此刻褡裢已经沉甸甸坠在贺海朗胸前。
两个时辰不到就挣了两百多文,听到铜钱哗啦啦的响声,叶宁乐得合不拢嘴,嗓子说话都哑声了也没在意。
贺海朗眼里漾起笑意,反手从板车上拿过水筒递给他,说:“喝口水歇会。”
叶宁喝过水后,不禁笑着说:“原先总觉得城里人不好相处。今日来了才知道,都是自个儿在心里头瞎琢(zuó)磨。”
贺海朗伸手在他发顶轻轻一按,下巴朝着人群扬了扬,笑道:“我第一回跟爹娘进城也是这样想的,后头发现这些城里人跟咱们一样,也要吃喝拉撒睡,高不到哪去。”
“也是。”叶宁点点头。
这会买菜的人少了,贺海朗跟叶宁商量:“我先去卖薄荷,要是人多了忙不过来让他们等等,左右不过一刻钟。”
叶宁翻出干薄荷的布袋递给他,好笑道:“我晓得,又不是小娃儿了。”
等人走远,旁边盘腿坐在地上的卖瓜大娘便笑眯眯地开口道:“你家汉子方才说得对咧。”
贺海朗不在身边,叶宁有些认生,他没想到大娘就这么直咧咧地搭上话,只得顺着话点点头。
大娘手一摆,越说越热络:“他们城里人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银子,不像咱们,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他们日子说不定还没有乡下人过得踏实咧。”
叶宁听得一愣一愣的,硬着头皮附和道:“是这个理儿。”
“小两口成亲没多久吧?”大娘话头一转,眯着眼打趣:“你家这汉子是个心疼夫郎的,方才给你擦汗,那眼里的心疼劲儿遮都遮不住。”
此话一出,叶宁闹了个大红脸,面上打着哈哈,手指却紧紧攥着衣摆。
他打小跟外人打交道少,嫁人后也只跟大伯娘他们走的近些,也是听得多说得少。眼下冷不丁被个陌生大娘扯着说闲话,他一时不知怎么接,绞尽脑汁想了个话头岔开:“大娘,今年八月瓜不好找吧?我进山这么多回,一次也没遇见。”
提到这个大娘兴致更盛,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,手上的蒲扇也不摇了,拉着人眉飞色舞地说:“可不是!今年坐果的日子正巧碰上雨水多,往年常去的几处地方,今年一根藤都没见着。”她用扇子点了点面前筐里紫艳艳的瓜,“就这些,还是我们一家子在山里翻了两三天才寻到的!”
“那今年这瓜可卖得起价。”叶宁一边说,一边默默抽回被她抓着的手腕。
大娘嗐了一声,摆摆手说:“不过贵个两三文,有些心狠的晓得这东西在我们手头放不久,一压就是五六文。”
正准备应话,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汉子,踱到大娘摊钱问价。
叶宁暗自舒了口长气。
“多少钱?”中年汉子拿起一个八月瓜细细看了两眼。
“三十文一斤。”大娘连忙带笑回道,生怕慢一息人就走了。
这价钱听得叶宁暗暗咂舌,早知道卖这个价,他进山时就该多留意,白白错失挣钱的由头。
“这么贵?”中年汉子也被惊到,“你这八月瓜都没炸口,甜不甜都不晓得。”
大娘赶紧解释:“今年的八月瓜着实不好找,你瞧这街上就我一家卖的。价是比往年贵了些,但瓜皮儿都是紫透了的,没有不甜那一说。”
见他仍旧犹豫,大娘随手在筐里挑了一个小的,掰了一半扒开皮递给他,说:“你尝尝就知道了,没熟的都没舍得摘。”
中年汉子接过去,一口就把果肉塞进嘴里,嘴巴动了两下,眉头便松开。果然清甜,舌头一抿,果籽就分开了。
“我没打谎吧?”大娘泰然自若地问道。
中年汉子把一嘴籽吐出来,砸吧了一下嘴:“确实好吃,不过价钱上再让让。”
大娘面露难色,想了想说:“今年这瓜是真难找,前头压价我都没松口,你要是买得多,一斤二十八文。”
“二十六文。”这中年汉子脚尖掉了个头,嘴上继续压价,一副她不答应就要走的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