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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当（第1页）

田野里吹拂着清凉的风，稻叶的每一片叶尖，都挂着滴滴露珠，在晓色中泛出细碎的光。

村子里，家家户户陆续升起炊烟，裹着柴火的气息，悠悠然飘在空中。

贺海朗刚把洗脸水泼在枣树底下，树上掉下一颗半红半青的枣，结结实实砸在头上，弹了一下，又滚到地上。

他捂着头顶望了眼枝头，满树枣子青红交错，风一过，坠在枝头颤颤巍巍，随时要落下来似的。

“被砸了？”叶宁伸手接过木盆，递过去一碗热腾腾的汤面，点点油花浮了一层。

“嗯，没留神挨了一下。”贺海朗接过碗，低头一嗅，眉眼顿时开了，“闻着还有煎蛋香，今早可有口福了。”

“多吃点，面不够再下。”叶宁说罢进屋也端着一碗出来，站在檐下，边吃边说：“这两日寻个空打枣，大壮老爱往树下趴，好几回都被砸得直叫唤，偏不长记性。”

“就晌午后，送完柴回来差不多。”贺海朗原本蹲在堂屋门口，说着起身几步凑到叶宁身边，才埋头呼噜呼噜吸溜面条。

叶宁心里盘了盘今日的活计，都不是多要紧的，便点头应下。

大壮二壮闻着香味过来了，没往贺海朗身边贴，倒是一脸谄媚地冲叶宁摇尾巴。

先前已经提前喂过它们，也是面条，只是没搁油盐。叶宁还是卷了两筷子，放在堂屋门前的石板地上，让它们尝尝味。

贺海朗瞧得“扑哧”一下笑出声，摇着头道：“就你惯着它们。”

叶宁嘴角弯了弯，忍不住辩道：“再惯它们也懂规矩，你没瞧见？便是筷子伸过去，哈喇流子成串往下滴，它们也忍着不往上凑上。”

贺海朗想也没想便夸赞道：“那还是你会挑，一窝狗崽挑了两条最机灵的。”

叶宁对后半截话没异议，自己家的当然是最好的。倒不是他偏颇，大壮二壮出门从不惹事，见了生人也不乱叫，不像别的狗厮混打架，省心得很。

吃过早食，天色彻底放亮，海旺牵着牛车来叫人。

牛车比有几段山路还宽，没法上山，得靠人力挑下来再装车。他二哥家离进山口近，放这儿，也能省一段路的脚力。

叶宁瞧见海旺腰间只别了把柴刀，想来是赶着出门，忘了备水。他转身进屋，备水时多打了一筒。

送他们出门时，叶宁照常叮嘱了几句，海旺在一旁看得眼热。

目送着两人走远，他才折回院里。

近来只要不见日头，都是凉嗖嗖的，一早一晚更是凉气浸骨。

眼瞧着栅里的母鸡，再过不了多久便要开窝下蛋，天冷可不是个好事。

想赶在入冬前多捡几个蛋，叶宁琢磨着给鸡栅铺上一层厚实的麦秆，勤换着些，倒不会像春夏两季那般生虫长蛆。

栅里十二只鸡，平日吃得多拉得也多，便是时不时打理着，黑绿黑绿的鸡屎也被踩得到处都是。得先打整干净，免得麦秆覆上去一闷，整个院子臭气熏天。

叶宁去柴屋取了铁锹。栅门一开，还没等人反应过来，一只公鸡前后点着脑袋，嗖地从他□□钻出去，一落地便兴奋得抖开翅膀，昂着脖子打鸣，得意得很。

“汪！汪！”

两只狗子吠叫着，猛地起身冲过去，一个追，一个堵。

出了栅的公鸡昂首挺胸地立在两狗间，尾羽高高翘起，半点没露怯。

叶宁急忙关上栅门，铁锹一撇，踮着脚缓步走过去。

那公鸡似有所察觉，小眼珠子一定，扑腾着翅膀想往上飞。它一动，两只狗同时扑上去，院子里一时间鸡飞狗跳。

好在剪过飞羽，公鸡到底飞不高，没两下就被大壮的前爪摁在地上，鸡叫声凄惨刺耳。

怕大壮触了天性去咬鸡脖子，叶宁小跑过去，把公鸡从它爪下捞出来，放回鸡栅里。

一回头，大壮脑门上顶着根鸡羽，咧着嘴，笑得一脸憨气。

叶宁忍俊不禁，弯腰揉了揉它们的头，夸了两句好狗。大壮二壮像听懂似的，在他腿边绕着圈蹦哒。

有两只狗蹲在栅门口坐镇，里头的鸡不敢胡来。叶宁在里面随意走动，都挤在一角不往他身边靠。他往东走，鸡群齐刷刷往西挪，倒也省事。

鸡屎铲尽，气味顿时淡了许多。带着脏污的泥倒进肥坑，总有用处。

铺麦秆费不了多少工夫，厚厚一层，一脚踩上去发出嚓嚓的脆响。

收拾停当，为了安抚受惊的鸡，叶宁喂食时忍痛多抓了两把麦粒，掺进鸡草麸皮里。鸡食一倒进去，方才还惶恐的鸡群，对人也不怕了，对狗也不虚了，纷纷围过来争先恐后地啄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