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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枣（第1页）

来的不止云哥儿，还有海旺。

打枣对比起其他活计来说跟耍一样，孙小兰趁着农忙前，索性放他们出来耍一耍。

云哥儿一进院，仰头便看见满树的枣，一串串地挂在枝头，光是瞧着嘴里就有股子甜枣味，嚷嚷着让他二哥快取来竹竿。

贺海朗心里还记着他们扰了他和夫郎独处的账，轻哼了一声没理会，自顾自拖出晒簟铺在枣树底下。

叶宁笑了笑，指着柴屋让他们自个去拿，自己则是去檐下取了草帽戴上，余下一顶，顺手扣在云哥儿头上。

十几年的枣树，主干粗壮，约莫半丈高处又分了五六条侧枝，每一枝都比手腕还粗。枝条上密密匝匝挤满了枣子，红的占多半，青绿的也坠着些，没全红透。

果叶同树，免不了会藏着满身是刺的洋辣子，通体翠绿，与枣叶混为一体，要是不留神碰一下，便是钻心的疼。

“待我先上树摇一摇，再拿竿子打。”贺海朗抬手按住跃跃欲试的云哥儿。

云哥儿也知道洋辣子的厉害，没跟他争，反手把草帽摘下来让给二哥，眼看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，脚蹬树干，三两下便爬了上去。

叶宁招呼着树底下的人退远点，免得被砸到。

一些枣子随着贺海朗身体的晃动，簌簌往下落，啪啪啪地打在晒簟上。

一颗半红半青的枣滚到叶宁脚边，他捡起来用衣摆擦了擦，咔嚓一口咬下去，又脆又甜，汁水还足。

他嘴里咂摸着枣核，弯腰又捡了一颗递给云哥儿，眼里含笑道：“你也尝尝，甜得很。”

云哥儿用掌心胡乱蹭了两下，整颗塞进嘴里，嚼了两口便眯起眼，拖长了调子“嗯”了一声，吐出枣核才说：“我娘说前几月雨水多，还怕今年的枣不甜，我吃起来同往年没差。”

树上，贺海朗把能够到的枝丫都摇了个遍，再高些的就没法了，他撑着树干往下跳，海旺在底下接了一把。

待树上的枣不再往下落，四人才凑到晒簟前翻找洋辣子。

这东西怪会长，不瞪大眼瞧，完全找不见。细细检查了一番，没见洋辣子的踪影，贺海朗招呼着海旺一道，一人抓着晒簟的一头，把枣聚到一堆，哗啦啦倒进箩筐里。里头免不了掺着枣树叶子和碎枝，没急着挑出来，等打完一并收拾。

家里拢共两根长竹竿，叶宁拉着贺海朗没跟两个小的争，等他们过足瘾或是手酸了，再换上去。这活看着轻省，可一根长竹竿少说也有六七斤，举久了难免会胳膊酸。

海旺那头敲打得火热，竹竿落处，枝丫剧烈晃动，枣子噼里啪啦往下落，跟下雨似的。

云哥儿上头两个哥哥，在家里干的都是些轻省活，眼下举着竹竿重心不稳，摇摇晃晃的，多亏叶宁在他身后掌了一把才站稳了。

“云哥儿，你先打那股，长得繁。”叶宁指着他面前一根低垂的枝丫说。

云哥儿点点头，稳了稳下盘，才举着竿子敲，稀稀疏疏打了些枣下来，到底力气小些，没海旺那下雨的架势。

人在这头敲，大壮二壮在底下兴奋地摇着尾巴。枣子落得越密，它们叫得越欢。大壮耸着鼻子满地嗅闻，找到一颗红透的，叼进嘴里嘎嘣嘎嘣，嚼得欢实。

云哥儿敲了没一会儿手就酸了，转头跟他二哥撒娇，叫人替。

贺海朗接过竹竿，咚咚地往枝丫上敲，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，跟海旺一比不遑多让。

叶宁拍了拍身边的条凳，让云哥儿坐着歇口气，抬手从筐里挑了几个裂皮的枣递给他。这种枣瞧着不好看，却比没裂的更甜。

云哥儿坐在条凳上，边吃边晃脚，扭头跟叶宁闲扯道：“我家对门那王家大郎定了亲事，听说娶的是前乡山阳村的小哥儿。”

“这么远？”叶宁有些诧异。

宛祥村在后乡，虽说前后乡都归瑞丰县管，可一南一北，便是牛车都要走上一天不止。寻常媒婆说亲，说来说去都是附近的几个村子，知根知底不说，有了难处也好及时照应。

“可不是，”云哥儿想了想说：“听人说，两家的婚事是从小定下的，请媒婆走个过场罢了。”

“这样就说得通了。”叶宁点点头。

“他们日子定得急，我猜过不了多久又能吃席了。”云哥儿喜欢热闹，又能吃席想想就觉得美，脚晃悠得更起劲了。

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叶宁，昨日路上遇到的那些觉得面熟的，不正是王家人？王家跟大伯家关系好，他和贺海朗成亲时，不仅好心借了桌凳，那家的婶子还跟着大伯娘来帮了不少忙。他家若真是喜事将近，叶宁他们也该有所表示，回头得问问大伯娘。

两个汉子打了一阵枣，满头大汗，索性都脱了外衫，就剩个里头打底的褂子。

趁他们歇气的工夫，叶宁提了扫帚，把滚了一地的枣扫到一堆，横竖是要洗的，也不嫌脏。云哥儿蹲在地上，一捧一捧往筐里装，若是一个个弯着腰捡，费时又费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