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巍后来在纸上写过一次这个名字。
他给顾客开票,写完名字才发现把收货人写成了张轻轻。
他撕掉那张单子,重新写。
废纸折了两下,扔进垃圾桶。
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,一个名字也能让他走神。
早会是张轻轻入职第一周的事。
几天后,陈巍在八点五十去西口买水,晓慧靓衣的卷帘门已经升了起来。
张轻轻独自在门口推模特。
刘姐晚来十分钟,进门时夸她勤快,她正拿抹布擦镜框,听完只笑了一下。
他开始放弃铺子旁的自动售货机,转而去更远的西口买东西,走路七分钟去买纸、买水、买吃的。
他因此更多地了解了张轻轻。
他还见过张轻轻处理退货。
一个女人把洗过的针织衫摊在收银台上,坚持说自己只试了一次。
刘姐和她争得声音发尖,张轻轻把塑封的退换规则放到台面,又提出免费处理领口和换纽扣。
女人问她一个新店员怎么这么能言善辩,她回答:“我照着这张纸说的。”
陈巍站在门外喝水,听见这句也看了一眼商铺门口贴的相同的那张纸。
纸上的字很小,塑封边缘已经翘起。
它在张轻轻来了以后才第一次在争吵里管用。
他最早听见张轻轻对自己说话,也是在那几天。
她来中厅领消防检查表,陈巍正弯腰搬纸箱。
白色短袖贴在肩背上,箱子挡住了他的脸。
他往店里让出一步,她从旁边经过,说了声谢谢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她拿着表走远了。
陈巍把纸箱放下,才发现自己刚才回答得太快,声音隔着箱子,兴许还显得发闷。
张轻轻已经走到物业办公室门口,低头核对表上的店名。
陈巍有点后悔,刚才自己似乎表现得不够完美。
当月物业挨家检查插线板。
女装店果然换了新的,旧线板整齐盘在纸箱里。
老板娘逢人便说是新店员盯得细,语气带着一点轻笑,也带着确实省了麻烦的满意。
陈巍去西区送衣架,刚好看见张轻轻把更换日期贴到库房门边。
“这也要留日期?”老板娘问。
“以后检查方便。”
“下回物业来,你替我跟他们说。”
张轻轻答应下来。她量了两次胶带,又把边角压了一遍。那天陈巍觉得她是个可靠的人。
陈巍发现,她和别的店员聊天时带着东北口音,说话却不像东北人那样爽朗和大声。
她说话很有次序。
她会先听别人说完,再思索一下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