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,他仍会往西口去,从晓慧靓衣门前经过。到了十八点,他会放慢收拾店面的动作,听西区的卷帘门何时落下。
到了跟随的第七天,张轻轻在天桥上接了一通电话。
她看着桥下的车流,肩膀一点点僵住。
通话结束后,她低下头,用手背压住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脸,神情重新归于平静,继续朝小区走。
陈巍站在桥下的小卖部门口,手里拿着一瓶已经拧开的水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,又停下来。
他凭着尾随看见了她的情绪,却连递一瓶水都要先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。
自己若真想认识她,应该走过去说话。
远处跟随和不经意的窥视让他窃喜,但她知道了应该不会开心。
第二天早晨,灰色轿车重新开出小区。此后他照常开车上下班,闭店便直接去停车场。
父亲做环卫,天亮前便会出门。
母亲在商场做保洁,工作服因为经年累月的清洗而泛白。
在陈巍小时候坐出租车属于一笔大开销,家里的钱各有去处。
买米,学费,电费,都是要掰着指头花的钱。
如今铺面的贷款已经还清,他也买了自己的车,家里的生活滋润了不少。
学校组织春游,车费和门票一共八十块。
父亲掏钱时数了两遍,第二天仍在凌晨出门扫街。
陈巍拿着那八十块到了校门口,想起父亲佝偻的背,最后说自己肚子疼,转身回家。
母亲知道了,抱着他和他说是爸爸妈妈没做好。
他反过来安慰她,说公园也没什么好看的。
十六岁那年,陈巍辍学去了夜市烧烤店。
摊子下午四点支起来,最后一桌客人常坐到后半夜。
第一天,他把四十串肉穿反了,肥肉全露在签子头上。
老板从串堆捡回来,让他拆掉重穿。
第二天下午,他照常来上班。
老板递给他一盆鸡胗,什么也没说。
陈巍低头穿到天黑,手指被竹签扎破两次。
后来他学会串不同种类的肉串和菜串,学会看串炉的炭火,也能在客人抬手时先拿着菜单过去。
有人喝多了重复点菜,他会把已经烤上的那份说清楚,让人不花冤枉钱。
最初的工钱按天结。
半年以后,老板改成按月发。
五年里工资涨过几次,最后已经接近烤炉师傅。
老板说他手脚勤快,脑子也转得快,是店里的顶梁柱。
陈巍觉得自己只是记性好,哪个顾客爱吃什么,家里什么情况,谁爱喝什么酒,他都能记住。
二十一岁那年夏末,夜市收摊以后,老板把他留在塑料桌旁。桌面有一层抹布怎么也擦不掉的油。
“你准备在我这儿干到多大?”老板问。
陈巍以为要涨工资,说:“现在就挺够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