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,工资是我开的。”老板点上一支烟,“你手脚勤快,客人也愿意跟你说话。这本事留在我店里,吃亏了。你该自己盘个铺子了。”
陈巍问:“我能卖啥?”
“你自己挑。反正别一辈子替我卖串。”
一个月后,地下商业街中段贴出铺面转让。
原店主营男装,急着去省城陪孩子。
陈巍的五年积蓄还差一截,他又借钱,办了贷款。
第一次进货,他把同款裤子拿回五种颜色,回到地下灯光里才发现两种几乎一样。
服装生意比他预想得顺。
顾客进门时,他先让人自己看。
有人摸过同一件衣服两次,他才走过去问要不要试穿。
试衣服勒肩,他勤快地帮忙换码;颜色压脸,他也照实说这个不适合你。
空手离开的客人过几天会带朋友回来。
今年春天,贷款终于还完了,服装店也雇了店员小郑。
最后一个月的贷款还上时,父亲摸了摸门框,说这回扫地能扫自家的了。
陈巍听完笑了很久。
张轻轻从店门前经过时,他会想到保洁工作服上的漂白水味,也会想到父亲反光背心上的盐痕。
他喜欢父母,也敬重他们的工作。
虽然他靠自己走了十年,但遇见喜欢的人时仍会下意识比较家境。
张轻轻看起来就很贵。
她身上的白衬衫穿过许多次,袖口已经洗软,但材质一看就是考究的料子。
她气质柔软,不会刁难别人。
偶尔她抬眼看人,双眼皮下的长睫毛便露出来。
那双眼睛大小适中,细看时带着湿润的温柔。
陈巍觉得她曾在更高更远的地方生活过,那里的人或许都和她一样贵。
他因此把主动开口的念头压在衣架后面。
到了月末,物业让各店交电费。
陈巍去中厅办完手续,回来翻出一张旧CD。
店里音箱平时放流行歌,音乐从早开到晚。
那张碟是几年前从旧书店淘来的。
他翻过封底曲目,指尖停在《轻轻》上。
早会之后,这两个字已经在他心里出现过许多次。
此刻选中它,或许是一种缘分。
他把碟放进去,按下播放。
前奏响起时,中厅的灯闪了两下。厕所方向传来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,咚咚咚地敲着他混乱的思绪,但随后又混进一双平底鞋的脚步。
陈巍正在给模特整理袖口。他抬起头,看见张轻轻从西侧走来。
这一次,她也朝店里看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