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到第三件时,镜头没对上焦的那几秒,她脑子里突然闪过陈巍背部的线条。
张轻轻删掉拍糊的照片,重新对焦。
下午,她又去了一次厕所。经过男装店时,歌曲早已换了。陈巍正给一个中年男人量裤腰,他抬眼看见她,点了下头。
张轻轻也点头。她走得比平时稍慢,却仍然只用了几秒便离开店门。
回到女装店,一个顾客正在试连衣裙。
老板娘招呼张轻轻过去拉后背拉链。
顾客抬起胳膊,香水味很浓。
张轻轻把拉链推上去,脑子里又冒出淡淡的桂花味。
“我怎么感觉有点紧?”顾客问。
她赶紧松开手:“肩膀这里稍微贴身,换大一码会舒服。”
老板娘在旁边看她一眼。张轻轻很少在工作时走神。她去库房找尺码,蹲下后把每个袋子的标签看了两遍,才确认拿对。
她在库房里蹲了一会儿,晃了晃脑袋,她不想在工作上做错事情。
十八点,商业街闭店。
张轻轻独自回出租屋。
夏天的天还亮着,路边烧烤摊刚把炭点着。
她经过天桥,远远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灰色旧轿车。
陈巍站在车边接电话,另一只手搭在车顶。
她隔着车流看了两眼,随后走进小区。
回家后的时间很长。
她搬出来还不到两个月,母亲只知道她住在商业街附近。
搬家那天,母亲堵在卧室门口,问她翅膀硬了是不是。
张轻轻把衣服叠进行李箱,说合同已经签了。
母亲抓住箱杆,她也握着。
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,母亲先松手,骂她和父亲一样自私。
父亲活着时常听见这句话。
今天母亲很安静。张轻轻换鞋时看了一眼手机,屏幕上只有一条外卖广告。
她先吃了剩饭,又洗掉两件衣服。电视放着一档综艺,嘉宾笑得很用力。她拿起手机打了几局游戏,七点刚过,窗外仍有亮光。
剩饭是前一天煮的米饭。
她切半根黄瓜,用盐和蒜拌了,另外煎一个鸡蛋。
油放得少,蛋边仍煎出一圈焦黄。
父亲以前煎蛋总会把锅烧得冒烟,母亲冲进厨房骂他浪费油。
他举着锅铲说自己在研究火候,研究成果就是大家少吃一顿。
张轻轻想到这里笑了一下。
父亲的笑话大多生在他做错事以后。
灯泡拖了半年,最后是母亲踩凳子换的;答应走动的亲戚一直等,等到后来也疏远了。
他挨骂时脾气很好,笑完以后,都是母亲擦屁股。
她把煎蛋翻面,蛋黄破了。看来她并没有比父亲做的好多少。
她吃完饭,把盘子洗净。厨房台面擦过一遍,又被她擦了一遍。到了七点四十,能够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。
张轻轻无事可做了,她突然想起那首歌。随后是陈巍的笑。他的背,他侧身时靠近的肩膀,还有桂花味。
她把电视声音调低,躺到床上。身体比她更激烈地回想这些。她胸口发紧,腿也无意识地并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