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十八点,张轻轻会发一句“今天一起走吗”。
多数时候,陈巍在西口等她。
她上车以后讲女装店的顾客,讲老板娘算错的工资,也讲母亲发来的招聘链接。
陈巍听着,偶尔问她饿不饿,或者把车速放慢。
他也讲父亲在街边捡到的猫,讲母亲商场里爱查玻璃的新主管。
张轻轻问猫叫什么,又问主管擦不擦自己办公室的玻璃。
她很少说一句空泛的辛苦来评判他父母的职业,问的全是他讲述的事情本身。
一次她靠在座椅上说:“幸亏有你,我回来以后才没那么难熬。”
陈巍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我本来也是顺路。”
张轻轻笑了:“我是说,你是我在这儿最好的朋友。”
朋友两个字让陈巍高兴,也让他发愁。
他把车停稳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搬过炭,也搬过成箱的衣服,如今偶尔能递给她一份早饭,却还没有拥抱过她。
周六闭店后,陈巍想约轻轻出去玩。
他前一晚已经检查过两辆自行车。
自己的山地车用了几年,另一辆从朋友店里借来,车座和刹车都调好了。
九队线路平,沿途有树,还能绕到浑江边。
这个邀请在他心里准备了好几天。
“你会骑自行车吗?”他问。
张轻轻正在系安全带,抬头看他:“会啊。”
“明天有空的话,出去骑一天?我知道一条风景还行的路线。”
“哪条?”
“九队线。”
张轻轻笑了:“我骑过那条线。”
陈巍愣住。
“我也是本地人呀。”她说。
她提起高中时路边的苞米地,也提起江堤旁卖过橘子汽水的小卖部。说这些地方时,她的东北口音比平常重。
陈巍一直以为她属于远处。她确实从远处回来,但原来她和他一样生长于这片深沉的大地。
“那明早八点,西门见。”他说。
车开进小区时,落日正停在楼群之间。陈巍抬头看了一眼西门。第二天,两辆自行车会等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