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样都占了。”
苏晴盯着地砖上那道裂缝。
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按摩床脚下,她看了快一年了。
每次来都盯着它看。
陈翔龙的手指头从她肩胛骨往脊柱方向碾过去,每一下都带着一股沉实的力道。
她有时候觉得,这个男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。
“你今天心跳比平时快。”他说。
手指头正按在她后背上,隔着胸腔能感觉到心跳。
苏晴没说话。
他把手拿开,倒了点按摩油在掌心里搓热,重新按上去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隔壁小卖部门口有人买烟,玻璃柜台拉门哗啦一声推开,又关上。
“你那时候只有一只眼睛。”苏晴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脸上那道疤还是新的,没结痂。你回头冲我笑了一下。一只眼睛是瞎的,另一只眼睛亮得像火炭。”
陈翔龙的手指头停了一瞬。
然后继续按。力道重了些。
“后来我在街上见过你好几次。你打架,我看过一回。你拎着啤酒瓶追一个人追到巷子口,我在面馆里坐着。老板娘让我别看。你跑过去以后我才发现筷子被我攥断了。”
“那碗面后来也没请成。”
“我不吃面了。”苏晴说,“你眼睛瞎了以后我就不吃面了。”
他的手指头从肩胛骨移到脊柱,往下推,推到腰窝,停了。
“你今天来,是有别的事。”
苏晴把脸从圆孔里抬起来,侧着头看他。他站在她身侧,手搭在她后腰上,脸朝着墙。盲人墨镜反着光,她在镜片上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“陈翔龙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认识你,比你老婆认识你还要早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那年我十九岁,在面馆里吃面,你差点撞翻我的碗。你回头冲我笑了一下。从那以后我每天去那家面馆等你路过。有时候你路过,有时候你不路过。”她把脸重新埋进圆孔里,“后来你把另一只眼睛也弄瞎了。我在报纸上看到的。我把那张报纸剪下来叠好搁在抽屉里,后来搬家找不到了。”
陈翔龙把手指头从她后腰上拿开。他把热毛巾递给她。
“翻过来。”
苏晴翻了个身,接过毛巾擦了擦脸。她从毛巾边缘看着他——他坐在按摩床旁边的小凳子上,手搁在膝盖上,脸朝着她。
“陈翔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婆对你好吗。”
他把毛巾从她手里接过去,叠好搁在小推车上。“擦完了。”他站起来,把按摩床的头枕调回原位,“下周三还是这个时间?”
苏晴从床上坐起来,披上开衫。他摸索着推开按摩间的门,站在门口等她出去。脸朝着她的方向。
她走到门口。
“你还记得那家面馆吗。”
陈翔龙没回答。
“打卤面还是炸酱面?”她问。
“炸酱面。”他说,“你那天穿的是校服。白底蓝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