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喜欢的衣服,用喜欢的称呼,想怎么撒娇就怎么撒娇,想怎么黏陆恒就怎么黏。
但学校不一样。
学校有室友,有同学,有老师,有校园里每一双不认识的眼睛。
在那个世界里,他还是得做“校草沈霁川”——那个帅气的、有男人味的、在球场上能引来女生尖叫的沈霁川。
他得把那层壳重新穿上。
“那就不带。”周韵坐在他旁边,“放在家里。假期回来穿。”
“但是两个月以后才放假。”沈霁川的声音变小了,“两个月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们换了二人间吗。二人间里穿自己的衣服不就好了。”
“那也只能在房间里穿。出了房间还是得换。”他咬住下唇,“宿舍走廊有监控。要去食堂,要去教学楼,要去所有有人的地方——回了学校就是坐牢。”
周韵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她伸手摸沈霁川的头发,被他躲开了——不是烦她,是怕一碰到就哭。
还有一个星期啊。周韵说,“好好过完剩下的时间。别让自己难受。”
沈霁川没说话。他把那条碎花短裤仔细叠好放在箱子的最底层,然后合上箱子拖进了衣柜深处。
开学前五天,沈霁川去了广东。
这次是他自己提的——想在开学前再见陆恒一面,然后两个人一起从广东坐高铁回学校,因为陆恒的大学在杭州,所以实际上是同一个方向。
但到了广东之后他更难受了。因为在这里他可以完全做自己,而越能完全做自己,就越害怕回到学校要做别人。
前两天还好,他还能正常吃饭正常聊天正常笑。
第三天开始不对劲了——他变得特别黏人。
陆恒上厕所他都要跟到门口等着,陆恒在厨房倒水他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,陆恒坐下他就立刻挤过来挨着。
陆恒没说什么,就任他黏着。
第四天晚上,崩了。
晚饭的时候沈霁川吃了一半突然放下筷子说饱了。
林秀珍问他是不是不舒服,他摇头,勉强笑了笑说可能是下午吃多了零食。
洗碗的时候陆恒在水槽边,沈霁川站在旁边擦盘子,擦着擦着突然手一抖,盘子掉进水池里,哐当一声,没碎,但水花溅了两人一身。
“对不起——”沈霁川低着头,声音已经不对了。
陆恒把水龙头关了,擦了擦手,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。
沈霁川低着头不肯抬头,但陆恒看到了——他嘴唇在发抖,眼眶里蓄着的液体在厨房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抬头。”
沈霁川摇头。
陆恒伸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。
沈霁川的眼眶红得不行,睫毛已经湿了,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子。
他就那么被迫抬着头,倔强地抿着嘴,不让呜咽声漏出来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陆恒问。
“今天早上。”沈霁川的声音很小很哑,“醒来看到日期。八月二十八号。还有五天开学。”
“还有五天。”
“五天又怎么样。五天之后我就不能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开始碎,“——我就不能这样了。不能穿这些,不能说想说的话,不能随时想抱你就抱你。要重新装。装成正常的朋友。装给刘洋看、装给陈旭看、装给所有同学看。我装了整整一年了我以为装习惯了但其实越装越难受——”
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一滴接着一滴,无声地滑过脸颊掉进水池里。
“暑假这么好——每一天都这么好——好到让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。我本来就应该这样。穿喜欢的衣服,跟喜欢的人在一起,不用偷偷摸摸。但是现在要回去了。回去就是——什么都变了。又要回到那个壳里面。那个壳好重好闷。我不想回去——”
他越说越哭得凶,但始终压抑着声音——因为陆恒的爸妈就在客厅,他不想让他们听到。
这种压抑反而让哭声更破碎了,像被堵住的水管,水从每个缝隙里往外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