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一开始怎么认识的陆恒,怎么成为最好的朋友,怎么在丽江——他把丽江那一段说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他说陆恒是怎么答应他的,怎么在宿舍里隔着两米的距离偷偷对视,怎么在那个废弃教室里抱着他让他哭。
他说他喜欢陆恒,不是朋友那种喜欢,是想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。
他说他知道男生跟男生这件事情很奇怪,但他控制不了,他真的控制不了。
说完了。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。电视无声地播放着相亲节目,一个女嘉宾正在抹眼泪。
周韵先开口的。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去,手里还拿着擦灶台的抹布,忘放下了。
“那个陆恒——是你之前发过照片那个同学吗。”
“是。”
“就是寒假跟你一起去丽江那个。”
“是。”
周韵沉默了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抹布,好像在思考这块抹布为什么会在她手上。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沈维钧一眼。
沈维钧的茶杯还端在手里,但他一口都没喝。
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,也不是困惑——就是那种,一个人被意料之外的事情撞了一下腰,需要缓一缓。
“你说的这个陆恒。”沈维钧开口了,声音很平,“他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他也喜欢我。”
“你确定。”
“确定。他——”沈霁川咬了咬嘴唇,“他对我很好。真的很好。妈,爸,你们见过他的。寒假的时候我跟他视频你们在镜头那边打过招呼。”
周韵想起来了。
寒假有一天晚上,沈霁川在房间里跟人通视频,她推门给他送水果,沈霁川拿镜头晃了一下说“妈这是陆恒”。
她对着屏幕打了个招呼,那边是个年轻人,看着很端正,说了一句“阿姨好”。
当时她没多想,就觉得这男孩挺有礼貌的。
“那个孩子——”周韵回忆着,“看着挺稳重的。”
“他很稳。是那种——什么事情交给他都不用担心的那种。”沈霁川说,“他不会说漂亮话,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想着我。我在学校饿了他帮我打饭,我考试紧张他帮我整理笔记,我不开心的时候他让我靠在他肩膀上哭,他不会推开我。”
他说到后面声音开始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,他才意识到陆恒对他有多好。
沈维钧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沈霁川站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路灯正好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照在玻璃上,映出他的背影——微微驼着,像是背着什么重物。
“你说的这个,”他转过身,表情比刚才严肃,“不是一时兴起玩玩的事情。你想清楚了。”
“我想了一年。”
“一年不算长。”
“但对我来说,这一年里每一天都在确认。”沈霁川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爸,我不是在跟你辩论。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——你儿子喜欢的人是陆恒,这件事不会变。”
沈维钧盯着他看了很久。沈霁川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然后沈维钧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很重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。他走回沙发旁边,坐下去,重新拿起茶杯——但茶已经凉了。
“人呢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。”
“那个陆恒。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。”
沈霁川愣住了。周韵也转头看着沈维钧。沈维钧喝了一口凉茶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有点发白。
“你们以为我会说什么。说他恶心,让他滚出去?”沈维钧放下茶杯,“他是我儿子。他在外面找到一个人能对他好、能照顾他,我当爸的应该高兴才对。至于那个人是男是女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——我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我现在也在消化。但我不会因为我没想过,就否定我儿子的选择。”
沈霁川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,不受控制的那种。他站在那里,眼泪往下淌,嘴角却往上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