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李复久在扶手处搭着一条腿,十分轻松不敬得等着她说话。李衍君的声音沙哑而带着颤意:“阿兄……”
李复久半垂眸,染血的面庞带着肃杀的气息,眼神里看不出一点温情,满是疏离,却好脾气地点点头,似乎对眼前人万分包容的样子:“嗯。”
“……你回来了。”李衍君这句话说的艰难又认真,带着十分肯定的语气陈述眼前的事实,像是为了再确认一遍。
她洁白的衣裳早已染脏,此刻似乎有些羞耻地在意起了自己在李复久眼中形象,因为他的眼神似乎带着凝视警惕的意味。
“我……”她正要说话。
“陛下!陛下您在这啊!”推门而入的众人打断了她。
为首的一人穿着朝服,脚步虽是着急,却仍是昂首着走进,发出声音的是他身边一人:弯着腰,穿着款式普通的常服,满脸堆着笑,姿态十分谦卑讨好,袖口的金线却闪闪发光。
众人望见皇椅上的身影,为首的官员带头行了大礼,身后立马跪倒一片。
李复久直到众人都磕上了头,才信步走下来,按着顺序一一扶起,脸上挂着真诚的笑:“元大人万万不可……方大人请起……林大人……”
他一一问过扶起,眼尾上扬,比之方才的随性多了些的诚挚和亲切,乌黑深邃的瞳仁里却似乎藏着一闪而过的不耐和厌恶。
李衍君立在一旁被当做透明人一样观赏了一出君臣话剧,虽然在她眼里,双方演技似乎都有点恶劣。
甫一见到李复久,仿佛吃了神丹妙药,李衍君认为自己的大脑顿时清醒,疼痛被抛之脑后,不重要了。
等到这一出君慈臣孝的画面上演完毕,她又有些头晕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,退后几步倚在柱上,闭目养神。
直到方才领头跪下的男人在表演后又朝她的方向,也行了夸张的一礼:“殿下!”
按照放才叫名的顺序,这位就是元大人,如果没猜错便是经常被提及“叛军”军师——元慑。
四五十岁,泸州人,曾任徽州知州,后追随元知汶——也就是李复久,他这三年的化名。
元知汶的名字在李复久失踪后的第二年,开始频繁出现在蒋平桌上的奏折里,一开始只是泸州小范围的动乱小头目,后来成为了反叛的将领,自立为王。
在多年后成为砍掉蒋平那养尊处优脖子的一把锋利的刀。
他身后又泱泱跪了一片,吵得脑壳疼,李复久没有理会李衍君,再度扶起元慑含笑道:“元大人,应是小妹拜您。”
“陛下天之所向,殿下金枝玉叶,臣一介莽夫岂敢……”元慑面上惶恐道,又要倾身。
“没有您,岂有寡人呢?元大人莫要妄自菲薄。”李复久嗓音清冽,安抚臣意。
李衍君也再度被忽视,只能被动地听着他们商量之后的事。
元慑在提到军事时,十分谨慎。余光似乎往李衍君的方向瞥了一眼,见李复久并无他意,仅挑了几件眼下要紧之事汇报。
身后人仍安静的跪着,殿内唯三人站着,一人神思早已飞远了,另两人正在上演一出好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