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从甘兰山出发,沿著白虎族留下的踪跡往西北方向追。
荒兽行动不像人类那样刻意隱藏痕跡。
草地上的爪印,灌木上蹭掉的白毛,偶尔出现的抓痕——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走了一个多小时。
地貌开始变化。
草越来越矮,越来越黄,到最后乾脆消失了。
脚下的土地从湿润的褐色变成了乾裂的灰白色,裂缝纵横交错,像一张老人的脸。
空气也变了,乾燥、灼热,风吹过来带著沙土的涩味。
铁山的脚步慢了下来。他左右看了看,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困惑。
“这里怎么会这样?周围的地都好好的,就这一片……”
周云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低洼地上。
那里有庄稼。
或者说,曾经是庄稼。
矮矮的作物从乾裂的泥土中探出来,叶片捲曲枯黄,茎秆折断,整片田地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焦褐色。
有些还保持著生长的姿態,朝著天空伸出乾枯的枝条,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够到什么。
但它们都死了。
周云蹲下身,拈起一片枯叶。叶片一碰就碎了,在他指间化成了乾燥的粉末。
然后他听到了哭声。
不是人的哭声。
是一种低沉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、压抑,混杂著鼻腔里的闷响。
很多个声源叠在一起,远远听去像风穿过乾枯的芦苇丛。
他站起身,越过那片死去的田地,看到了白虎族的营地。
二十几只虎人蹲伏在田边,有的趴在地上,前爪扒著乾裂的泥土,发出那种低沉的呜咽。
有的把头埋在枯死的庄稼丛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几只幼崽不明所以地在大人身边转来转去,拿爪子去扒拉那些枯黄的叶子,扒拉两下又缩回来,歪著头,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在难过。
它们在哭这些庄稼。
它们……种了庄稼???
周云身后的铁山和隨行的几个职业者也看到了这一幕。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荒兽种庄稼。
这件事本身的衝击力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大。
周云忽然明白了——白虎族前几天为什么那么拼命地守住甘兰山的水源。
不是为了喝。
水,是浇田用的。
它们在这片贫瘠到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开了一块田。
它们学著人类的方式播种、灌溉、等待收穫。
它们需要水,从甘兰山取水,翻山越岭运回来,浇在这片田里。
但它们失败了。
水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