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!现在就走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,强迫自己收回视线,转过身,迈着沉重如铅的双腿准备向另一个方向逃离。
可是,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又一道微弱的闪电划过。
这一次,她看清了那团阴影的一些细节。
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衣的少年,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泥水里。最刺目的,是他探出泥水、无力地搭在一截枯木上的那只手。
那是一只骨节分明、修长,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。
手指软软地垂着,没有任何防备,也没有任何生机。
暴雨无情地冲刷着他的手背,那些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甚至连鲜血都流不出来了,只有泛白的皮肉翻卷着。
锦清凝迈出去的脚步,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,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。
她僵硬地站在雨中,狂风将树叶吹得猎猎作响,但在这一刻,她的耳边却仿佛安静了下来,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闷的、带着某种悲凉意味的心跳声。
暴雨声在耳边似乎变得遥远。她的视线无法从那只苍白的手骨上移开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抽痛击中了她的胸口。
很多年前,当她还是个还没有觉醒单品水灵根的小女孩时,她也曾这样卑微地、毫无尊严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那是为了求负责看守她的婆子给她一口热水,她刚刚才被从药池里捞出来,只感觉好疼,她的浑身每一寸皮肤都被火烧过一般疼,她好疼啊。
她记得自己当时也是伸出这样一只苍白的手,手指在青石砖上徒劳地抓挠,却只换来毫不留情的踢打和辱骂。
“炉鼎就是炉鼎,不过是件物什,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?”
那些冰冷的话语,和此刻砸在身上的雨滴一样刺骨。
那个倒在泥水里的少年,他又是谁呢?
是被宗门抛弃的弃徒?
是被仇家追杀的散修?
还是……和她一样,是个连命运都无法自己掌控、只能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可怜人?
“何必呢……”锦清凝在心底对自己喃喃自语,声音在暴雨的轰鸣中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,“你现在自身难保,带上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,你们两个都会死。”
她试图用最残酷的话来骂醒自己。
她已经逃了这么久,受了这么多苦,眼看只要翻过这座山脉就能稍微喘口气了。
她不能因为一时心软,葬送了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、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自由。
她再次转过头,想要强行迈开步子。
“咳……”
细微的一声闷咳,顺着风声,若有若无地飘进了她的耳朵。那声音太轻了,像是某种濒死的兽类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。
锦清凝的牙关猛然咬紧,她的内心深处那份最纯粹的、没有被修仙界弱肉强食法则彻底吞噬的善良,在此刻占据了上风。
她终究还是做不到。
“你还真是个笨蛋啊……”锦清凝苦笑了一下,眼眶发酸,不知道是因为雨水打进了眼睛里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她松开了被捏得发皱的衣角,转过身,踩着泥泞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黑衣少年走了过去。
就像是走向了年幼时的自己。
走到近前,锦清凝才发现他伤得有多重。
少年大半个身子都被污泥掩盖,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,有些伤口深可见骨,被雨水泡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