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楚茯苓说。
这一个字说得很轻,几乎是气声。但苏念棠听见了,因为她一直在听。
“那说定了。”苏念棠伸出手,用小指勾了一下楚茯苓的小指——轻轻一勾就松开了,“说定了的事不能反悔。”
楚茯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指。
苏念棠勾过的那一截,像被烫了一下。她没有把手指收回去。过了很久,风把那只手吹凉了,她才慢慢放下来。
但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。
这次比昨天大一点。
苏念棠没看见。她已经在兴高采烈地讲刺桐城东头那家一口酥的老字号了。
“……老板娘姓黄,手艺祖传的,每天只做两百块,去晚了就卖没了。不过没关系,我跟她熟,每次去都给我留——”
楚茯苓听着。
以后。
她以前不知道“以后”是什么意思。北衙的训练里没有这个词,影卫不需要以后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。
以后就是——苏念棠买一口酥,她吃。苏念棠教她写字,她学。苏念棠说带她看海棠花,她就等。
海风从北边吹过来。
楚茯苓闻到了风里的味道。沙土味,很淡,几乎可以忽略。
她没有动。继续听苏念棠说话。
风里的味道,明天再想。
那天夜里,油灯还没吹。苏念棠散着头发坐在榻边,看着楚茯苓擦刀。
“吹灯了?”
“吹吧。”
舱里暗下来。月光从舷窗漏进来一小片,落在榻尾。
楚茯苓绕到靠舱壁那一侧,躺下来。
苏念棠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。身后有一个人的体温,不近不远,隔着半臂的距离。
“楚茯苓。”
“嗯。”
“睡里面安不安稳?”
身后安静了几息。
“安稳。”
苏念棠把脸埋进被子里,笑了。她没笑出声,但肩膀在抖。身后的人好像感觉到了,往她这边挪了半寸。
只有半寸。
苏念棠睡着了。
楚茯苓没有闭眼。她听着苏念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。月光从舷窗移过来,一点一点往榻上挪,最后落在苏念棠散开的头发上,像一地打翻的霜糖。
掌心里还残留着苏念棠指尖的温度。
那个“棠”字的位置,现在有一点点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