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攥那个字。那一横一竖的触感,苏念棠掌心的温度。
这些东西,楚茯苓一个字都不会说,但她全记住了。
苏念棠别过头,假装在整理那叠纸。
她不敢让楚茯苓看见她红透了的耳根。
“大小姐。”
青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打断了这一刻。
苏念棠赶紧深吸一口气,平复自己的悸动:“进。”
青葙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。她把茶放在桌上,目光在楚茯苓身上停了一瞬——楚茯苓已经恢复了那个没有表情的样子,手垂在身侧。但她的右手微微蜷曲,五指没有完全伸直。
青葙收回视线,走到苏念棠身边,俯下身来。
“大小姐,昨夜……让她睡在榻上了?”她压低声音,但舱房太小,她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苏念棠端着茶杯,没有立刻回答。
楚茯苓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搭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拢了。
“她睡靠舱壁那一侧,”苏念棠语气很平常,“有什么问题。”
“您睡外面,她睡里面——大小姐,她是影卫。”
舱里安静了一瞬。楚茯苓坐得笔直。
苏念棠放下茶杯,抬头看着青葙。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急着反驳。她的语气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想过的事:“阿青,你还记不记得她从铁笼里出来的时候。”
青葙没说话。
“那时候她连饿都不会说。拿了吃的先看我的脸色,好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吃。”苏念棠低头看着杯里浮起的茶叶,声音很平静,“两年了。她现在会自己拿一口酥了。”
她抬起头,冲青葙笑了一下:“阿青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但你想想——这两年,她有没有做过一件伤我的事?”
青葙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说话。
舱里没有人说话。
楚茯苓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。从攥紧到摊平,很慢,像是每一根手指都在确认什么。最后她的手搭在刀鞘上,不是握刀,只是放着。
青葙看了她一眼,抿住嘴唇。她端起茶壶,给苏念棠续了满杯,转身走了出去。
舱里又只剩两个人。
苏念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没有往楚茯苓那边看。她知道刚才那些话楚茯苓全听见了。她也知道楚茯苓不会开口问。
但她还是开了口。
“茶泡得有点浓。”她说,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。
船舱另一边安静了几息。然后楚茯苓的声音传过来,很轻,但很稳:“嗯。”
苏念棠低头喝茶,嘴角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苏念棠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对楚茯苓说:“茯苓,出来看海。”
楚茯苓站起来,跟上。
下午,雾彻底散了。苏念棠靠在船舷上,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阳光落在水面上,不像正午那样刺眼,是那种刚刚好的暖金色——被波浪一层一层推开,推到很远的地方,又慢慢地荡回来。海面亮闪闪的,像是谁把光揉碎了轻轻撒上去。
楚茯苓站在她旁边,替她挡着风——不是刻意的,只是她的位置恰好挡住了风口。苏念棠没注意到这一点。她一直在说刺桐城的事。
“你不知道,刺桐城的海棠可好看了。每年春天开满一整条街,风一吹花瓣像下雨一样。我小时候最喜欢站在树下等花瓣落满头。”
楚茯苓听着,没有说话。
“等到了刺桐,我带你看。”苏念棠转过头,冲她笑了一下。
阳光落在苏念棠的眼睛里,亮得像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