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到一半,那绷紧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。
“疼吗?”苏念棠问。
“不疼。”
楚茯苓的声音很轻。苏念棠离得近,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——是苏家院子里的皂角树结的果,磨成粉洗衣服用的。楚茯苓的衣服是苏家的,所以她身上也有这个味道。
苏念棠想到这件事的时候,梳子的动作慢了一点。
她给楚茯苓买了衣服、买了发带、教她写字、教她说“好”。楚茯苓身上的颜色越来越多,多到连味道都变了。
苏念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。或者说,她知道,但她还没想好怎么定义。
她继续梳。从头顶到发梢,一下一下。
梳顺了之后,苏念棠重新拿起那根海棠色的发带,绕过楚茯苓的马尾,系了一个比上次更紧、更规矩的结。
她把发带拉直,看了看垂在发尾的长度,满意地点头。
然后她低头——看见了楚茯苓的耳后。刚才梳头时碎发被拢上去,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耳廓。
苏念棠没有多看,把碎发放了回去。但指尖碰到那片耳后的皮肤时,她的手停了一瞬。很短,短到连楚茯苓自己都不会察觉——影卫对身体接触的感知极为敏锐,但这片刻的停留,大概连她也分不清是无意还是有心。
苏念棠先一步收回了手,指尖还残留着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,微弱的,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。
影卫跟着主子,主子照应影卫,天经地义。买衣裳是体面,梳头是规矩,发带是——
发带是配衣服的。
都是应该做的。
苏念棠在心里点了点头,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,像把一封没写完的信压在镇纸底下。信上写了什么,她还没来得及看。
“好了。”她退后一步。
楚茯苓站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。海棠色的劲装,跟她平时的黑色完全不同。腰间还是那把黑色的长刀,但衣服的颜色让那把刀看起来都不那么冷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发尾的发带。
“也是海棠。”她说。
苏念棠笑了:“对,也是海棠。”
楚茯苓看着她。站在屏风旁边,海棠色劲装衬得她的黑色长刀都不那么肃杀了。她低头把衣袖挽了挽,露出手腕——手腕上还残留着前天在集市被苏念棠握过的淡淡痕迹。
苏念棠的目光跟着落在那道痕迹上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走吧,”苏念棠拉起她的手腕,“出去走走。明天就要出发了,今天天气好。”
楚茯苓被拉着往外走。经过门口的时候,青葙正在廊下整理包袱,抬头看了一眼。
她的目光在楚茯苓身上停了两秒——海棠色的劲装,发尾的海棠色发带。
青葙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最后只说了句:“早点回来。”
苏念棠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。
锦河在刺桐城东边,河水很清,两岸种满了柳树。柳枝已经抽出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匹绸缎。
苏念棠和楚茯苓沿着河堤走。青葙跟在后面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剑阁在北边,走水路五天,走陆路七天。”苏念棠走着走着忽然说,“我们走水路。快一些。”
楚茯苓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到了剑阁你不用一直跟着我。”苏念棠侧头看她,“寿宴人多,你可以到处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