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茯苓看着空白的背面。
如果是三年前,她连停都不会停。笔落,字成,“收到”两个字,像刻在骨头里一样熟练。北衙的训练就是让影卫变成工具——工具不需要犹豫。
但她犹豫了。
因为她想起了那张写着一口酥的纸条。想起了苏念棠握着她的手教她写“好”的那天下午。想起了海棠色的发带,想起了河堤上拉钩的小指。
“好。”
这个字是苏念棠教她的。是回答“要不要再来一块”的好,是回答“跟我去剑阁吧”的好,是回答“每年都来看灯会”的好。
不是北衙的“收到”。不是北衙的“遵命”。
是好。
楚茯苓低下头。
炭笔落在纸上,一笔一画,写了一个字。
好。
她看着这个字,看了很久。
好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有点长,墨迹有些歪——她还没练过太多字,写得不如“棠”好看。但就是这个歪歪扭扭的“好”,比她过去十三年写过的所有“收到”都重。
楚茯苓把密令折好。
她没有把它放回暗格——暗格里放着的是一口酥的纸条,不能跟密令放在一起。
她把密令塞进了衣领内侧的夹层。贴着锁骨,贴着皮肤。
冰凉的纸贴在皮肤上,像一片薄薄的刀刃。
第二天一早,苏念棠来找楚茯苓出发。
她推开门的时候,楚茯苓已经穿戴整齐,站在窗前。
海棠色的劲装,黑色的长刀,发尾的海棠色发带。
一切都跟昨晚一样。
但苏念棠多看了她一眼。
“昨晚没睡好?”苏念棠问。
楚茯苓摇头:“睡了。”
苏念棠没有追问。大概是没睡好吧——出门在外,紧张也正常。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,然后把这个念头放下了。
但她注意到——楚茯苓的右手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,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。
她的衣领扣子也比平时紧了一点。
只紧了一点。
苏念棠笑了笑,拉起她的手:“走吧。船不等人。”
楚茯苓被拉着往外走。晨光照在她脸上,海棠色的发带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手腕上被苏念棠握过的地方,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温热。
密令贴在锁骨上,是凉的。
发带垂在发尾,是暖的。
一个在胸口,一个在发尾。
中间隔着她的整个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