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苏念棠睡下之后,楚茯苓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她关上门,确认窗外没有人,然后蹲下来,从床板的暗格里取出一张纸。
是那张写着一口酥三个字的纸。纸已经被折过很多次,边缘起了毛,墨迹也有些模糊了。但她舍不得换一张——因为这三个字是苏念棠第一次握着她的手教的。
她把纸翻到背面。
在“茯苓”二字的旁边,有一个空着的角落。
她取出炭笔,在那个角落里写了一个字。
好。
不是“收到”,不是“遵命”,不是北衙教过的任何一个回复模板。
是好。
是她答应苏念棠的每一个“好”。是明天跟去剑阁的好,是以后每年元宵看灯会的好,是一口酥要吃第二块的好,是学写字写一个棠的好。
她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又看了看纸的正面——一口酥。
楚茯苓把纸折好,放回暗格。
她走到窗前,看着锦河的方向。远处有花灯的微光,一明一灭,像呼吸。
凌晨的时候,楚茯苓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。是窗台上那一声极轻的“嗒”——像一粒沙子落在石板上。
她睁开眼。
屋子里很暗,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,照出模糊的轮廓。
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张对折的纸。很小,不到半个巴掌。纸质厚实,边缘压着暗纹——暗纹的图案她太熟悉了。北衙制式。
密令。
楚茯苓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先听了三十息。窗外没有人。院子里的更夫走过去了,脚步声已经远去。屋顶上没有额外的重量。门缝底下的灰尘没有被踩过。
确认安全之后,她才起身,走到窗台前。
拿起密令,展开。
两个字:待命。
楚茯苓看着这两个字。
待命。
北衙的密令,最常写的就是这两个字。待命——意思是继续潜伏,继续等。她在北衙十三年,收到的密令十封里有八封只有这两个字。不需要行动,不需要思考,只需要等待。影卫就是一件工具,工具在主人拿起之前,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待在原地。
但那是以前。
现在的她,手腕上有苏念棠握过的温热,发尾系着海棠色的发带,纸条背面写了“好”。她答应过的事——每年看灯会、每天吃一口酥、跟去剑阁——没有一件是“待在原地”。
楚茯苓把密令翻到背面。
空白的。北衙的密令正面写字,背面留白,留给影卫写回复。按规矩,她应该写“收到”或者“遵命”——两个字,简短,不带任何情感。北衙不要你的想法,只要你的服从。
她拿起炭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