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舟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说:"我可以帮你拿原件,但需要时间。暗格的位置只有你知道,你不动,就没人动得了。等你二叔回来,看他做什么,再动。"
苏念棠点了点头。她把令牌从手心里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
青铁令牌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。"苏"字凹槽里的暗红已经干透了,变成近乎黑色的锈色。
沈寒舟看了一眼那块令牌,没有伸手去碰。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苏鹤年说过,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。拿出来,就意味着苏家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现在它被放在一张茶楼的旧桌子上。旁边是一壶凉透了的茶。
苏念棠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户关着,但能听见远处巷子里的梆子声——打更的锣敲了三下。三更天了。远处隐约还有犬吠,一声长一声短,在夜风里被拉得很远。更远处,有个妇人低低的哭声被风卷过来,听不真切,不知道是谁家的。
苏家宅院那边已经没有声响了。
刀剑撞击、梁柱倒塌、人中刀时的闷哼——这些声音一个时辰前还混在一起,现在全沉下去了。只剩下风穿过废墟时带起的呜咽。
她没有开窗。只是站在窗边,背对着沈寒舟和青葙。
青葙坐在角落里。从进门之后就没说过话。她在看苏念棠的背影——很直,跟平时一样。但平时苏念棠站着的时候,手指会无意识地捻拇指和食指,像在拨算盘珠子。现在她的手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。
沈寒舟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他没有站在苏念棠旁边,而是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
"东边的火灭了。"他说。
苏念棠没有走到窗边去看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。茶汤映着油灯的光,晃了一下。
她的右手放在身侧。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,像在握什么东西。
但手心里是空的。
不是令牌。令牌在桌上。
她蜷的是掌心。是楚茯苓写过"棠"字的位置。
现在那个字还在掌心吗?
她不知道。
一整条街的温度,已经散了。
苏念棠转过身。
"沈楼主,还有一件事。"
沈寒舟看着她。
"楚茯苓。"她说出了这个名字。语调没有变化,跟刚才念账目的时候一样。"她是北衙的影卫。今晚那张纸条——我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但她接了。"
沈寒舟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等了一会儿,等到确认苏念棠说完了,才开口。
"你打算怎么办。"
"不怎么办。"苏念棠说,"她如果是北衙的人,自然会回北衙。她如果——"她停了一下。"她不会回来了。"
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,尾音往下坠了一点。只是半度,不到一个音阶。但沈寒舟听出来了。
"你有没有想过——"沈寒舟说。
"没有。"苏念棠打断了他。"现在不想。以后也不想了。"
她说"不想"的时候,右手拇指又按回了掌心。不是有意识的动作。是一个她控制不了的习惯。
沈寒舟看见了。他没有拆穿。
"好。"他说。"不问了。但听雨楼的门不会关。"
苏念棠推开门,走进了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