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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来得及（第5页）

同一刻。苏家宅院的废墟上，火光已经熄了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在冒着白色的余烟。

楚茯苓没有跟随北衙撤离。

她站在正厅的废墟前，刀刃上血正往下滴。不是苏家人的血。是三个北衙同僚的血。

刚才那一战，她没有用刀背。

第一个人从左侧攻来，她侧身避开剑锋，刀从下往上撩——刀锋划过对方持剑的手腕，筋断。第二个人在废墟上居高临下刺出一枪，她矮身前冲，枪尖擦过她的左肩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但她没有停——刀横切，划过对方的肋部。第三个人从背后偷袭，她转身，刀尖抵住了对方的咽喉。

她看着那个人。那个人也看着她。

同一年入北衙。同一个师父。同一条走廊里住了六年。

她的刀停了一息。

那个人先动了——不是在求饶，是在摸腰间的暗器。楚茯苓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。不是咽喉，是锁骨。刀尖穿过锁骨下方的皮肉，钉在骨头上。那个人闷哼一声，跪倒在地。

楚茯苓拔出刀。转身。再也没有看那个人一眼。

但她已经力竭了。

左肩的口子一直在淌血，把半边海棠色劲装染成了暗红色。右腿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，走一步，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。她撑着刀，单膝跪在废墟里。

月光照着她的脸。那张脸上没有表情。和在院子里练刀的时候一样。和在灯会上看花灯的时候一样。

但她的手在抖。

不是因为伤口。是因为她掌心里攥着一样东西——那张写着"一口酥"的纸条。

纸条被血浸透了一半。血迹从边缘往里渗，把"一"字染成了深褐色，"口"字还剩半边白，"酥"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
她把纸条攥在胸口。攥在锁骨下方——密令贴过的位置。凉的。但纸条是暖的。因为有血。

脚步声。

楚茯苓没有抬头。她的手指握紧了刀柄，指节发白。但已经没有力气拔刀了。

来的人穿着北衙的制式黑靴。靴底踩在焦木碎瓦上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。那声音在楚茯苓耳朵里被放大了十倍——像一把一把的沙子在磨她的耳膜。

靴子停在她面前。停了三步远。

楚茯苓抬起头。

周谨。

他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——移到她攥在胸口的那只手。手心里露出一角纸。纸上有字。

周谨蹲下来。

他没有伸手去拿。只是低头看。

"一口酥"三个字，被血浸了大半。但"一口"两个字还能认出来。纸条很旧了，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——被反复折叠、反复打开、反复贴在某个地方。不是密令的纸张。密令用的是桑皮纸，浸水不破。这张只是普通的宣纸，苏家账房里用的那种。

周谨看了三息。

第一息，他看纸条。

第二息，他看楚茯苓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是空的。没有求饶，没有解释，没有后悔。只是空的。

第三息，他看了自己的左手腕。那道缺月形状的疤痕，在月光下泛着白。

三年前，他也放过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她被关在笼子里，他的手放在笼门的铁栓上，停了很久，最后拉开了。后来他被北衙处罚，左手腕上多了一道疤。

周谨站起来。

他转身，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
"目标已清除。就地格杀。"

身后的人没有质疑。周谨是这次行动的副指挥——萧玉衡最近半年最器重的人。他说清除，就是清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