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世安坐在桌后,没有立刻拆信。他先看了王管事一眼。
"昨夜有什么动静。"
"大小姐房里的灯熄了,丫鬟守了一夜,没有异常。"王管事的声音很平,"不过——"
"说。"
"属下在院墙外围巡查时,发现老槐树西侧的瓦片上有擦痕。很新。像是有人蹲过。"
苏世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有人来过。"
"不确定。擦痕很浅,可能是野猫。"王管事顿了一下,"但属下在窗台下的石板缝里发现了一小片碎瓦屑。不是本庄院的瓦——颜色不同,是旧窑烧的青灰瓦,刺桐城里只有城东老巷子的民居还在用这种瓦。"
城东。苏家废墟在城东。
苏世安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"北衙的人撤干净了吗。"
"撤了。周谨带人走的,没有留暗桩。"
"那还会是谁。"苏世安自言自语。他的手指在密信上划过,指甲刮过火漆,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"苏家的旧部?不可能——散的散,死的死,没人有这个胆子。"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。手指停住了。
"那个影卫。"他说。
王管事抬头。
"北衙的影卫,楚茯苓。灭门当晚,周谨回报说她已经就地清除。"苏世安的声音慢了下来,像在咀嚼一块骨头,"但尸体呢?"
王管事没有说话。
"周谨说就地格杀,但苏家废墟里没有找到她的尸体。正厅塌了,埋了不少人——他大概是觉得没必要翻出来确认。"苏世安把密信拿起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,"但如果没有死呢?"
"属下加派人手巡夜。"
"不够。"苏世安把密信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老槐树,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他的目光穿过树冠,看向苏念棠的房间。
"如果她还活着,她一定会来找苏念棠。"苏世安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"一个影卫,丢了刀,叛了主——她还能去哪里?只有苏念棠。"
他转过身。
"今晚设个局。"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不是笑,是算计到位之后的满意,"如果那只野猫还来——就让她来。来了,就不必走了。"
王管事点头。
苏世安这才拆开密信。信纸上只有一行字:
"苏家遗孤可用。速除苏鹤年旧部。"
他看着这行字,把信纸凑到烛火上。火舌舔过纸面,将那行字吞噬殆尽。灰烬落在桌上,他用手指碾碎了。
"棋子,该动了。"
*青葙今天没有告诉大小姐外衫和一口酥是谁放的。大小姐也没有问。*
*但青葙注意到三件事:*
*第一,大小姐今晚把窗户留了一道缝——缝的宽度刚好能塞进来一片海棠花瓣。*
*第二,窗台上那件藏青色外衫被她叠好后,放在了椅子扶手最外侧——离窗户最近的位置,伸手就能拿到。如果明早那件外衫被风吹冷了,它离窗户只有一臂远。窗外的人也能看见它。*
*第三,大小姐在日记本的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。青葙没看清,但她看见大小姐写完之后,把那页纸折了一个角——她只在需要保密的内容上折角。*
*而在屋顶上,一片薄霜的瓦片间,留着一道极浅的擦痕。不是风刮的,是有人蹲了整夜,起身时膝盖蹭过瓦片留下的。擦痕的方向朝着苏念棠的窗户。*
*那个人已经走了。*
*但她不知道——她昨夜留下的痕迹,已经被人发现了。*
*今夜,屋顶上的猫,会踩进一个已经张开的笼子。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