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棠抬起头。她的眼睛是肿的——今天白天她没怎么喝水,嘴唇比昨天更干了。她看着那个"李管事",目光在对方腰间停了一瞬。腰带下面微微鼓起,藏着东西。
"李……李管事。"她唤了一声,声音细弱。
李管事微微点头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。他看了苏念棠的手、她的肩、她的站姿。苏念棠的手此刻正攥着披肩的边角,指节微白;她的肩是缩着的,锁骨内收;她的重心偏向左脚,右膝微扣。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练过功夫的人,膝盖的站姿会留下痕迹。她从七岁开始跟苏鹤年练基本功,八年下来,膝关节有轻微的外翻痕迹。
但李管事只是看了一息,就移开了目光。
"大小姐节哀。"他说。
苏世安拍了拍她的肩,说了几句安慰的话,就带着李管事走了。脚步声沿走廊往东,经过两扇门,停下。
这次,他们停的不是书房。
苏念棠竖起耳朵。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了三息,然后继续往东。门开了,关上。
她等了十息。
然后她走到窗边——没有推开窗。隔着窗纸往外看。院子里的随从换了一个——不是白天那个打盹的,是一个更年轻的人,站在槐树下,目光直视前方,双手背在身后。标准站桩的姿势。
苏念棠把窗户关得更紧了。
她转身看着阿青。阿青正靠在墙角擦短刀,见她看过来,停了手。
"换人了。"苏念棠的声音很轻,几乎是气声。"站桩的。"
阿青的眉心拧了一下。"北衙的路子?"
"是。"苏念棠走到桌前,从袖中摸出沈寒舟给的清单。"二叔把人加进来了。不是看一眼就走的那种——是留下来的。他们盯的不只是我。"
她的手指在清单上划了一道线。
"阿青,今晚去听雨楼。告诉沈寒舟,我要这院子的巡逻路线图。什么时候换岗,走哪条路,有几个盲区。全都要。"
阿青点头。
当天夜里,苏念棠没有睡。
她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日记本,手里握着笔。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一个字也没写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她能看见窗纸上映着院子里的影子——槐树的枝杈、石桌的轮廓、回廊的柱子。但她看不见屋脊。窗关了,角度不对,看不见屋顶。
苏念棠放下笔,走到窗前。
她没有推开窗。她只是站在窗后,隔着窗纸往外看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人。等一个她告诉了"不要来"的人。
这种等待让她害怕——不是怕楚茯苓不来,是怕她看不懂信号。
前几夜,那扇窗都留着一道缝。窗台上放着叠好的外衫和一小包一口酥。那是苏念棠给楚茯苓的信号——我在,你可以来。
今夜,窗关了。外衫没了。一口酥没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楚茯苓能读懂吗?
苏念棠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如果楚茯苓没看懂,如果她还是翻上了那片屋顶——
院子里忽然有了动静。
不是风。是脚步声——极轻极轻的,像猫踩在瓦片上。苏念棠屏住了呼吸。她把耳朵贴在窗纸上,仔细听。
脚步声从院墙方向传来,沿着回廊移动,经过假山——
停住了。
苏念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脚步声停在假山后面,没有继续往前。停了三息。五息。十息。
然后——脚步声往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