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往屋顶的方向。是往院墙的方向。离去的方向。
苏念棠的肩膀塌了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,还是更害怕了。
楚茯苓来了。她到了假山后面,停住了。她一定发现了什么——假山后面的暗桩,或者屋顶上的人。然后她走了。
她读懂了吗?
苏念棠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楚茯苓今夜没有上屋顶。
那就够了。
苏念棠走回桌前,拿起笔,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
*第四步,拆掉陷阱。*
同一刻。庄院外的巷子里。
楚茯苓靠在墙上,左腿在发抖。
她今夜来得比平时晚。左腿的伤口在午后裂开了,碧落宫的师姐逼着她多敷了一刻钟的药。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亥时,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。
她沿着老路翻进庄院——后墙、回廊、假山。这条路线她已经走熟了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
但今天她在假山后面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发现了暗桩——她确实发现了。假山后面有两个人,呼吸节奏是三息一吸、五息一呼,北衙的训练路子。屋脊上也有两个人,一左一右,间距三丈。四个人。至少四个。
但这不是让她停住的原因。
让她停住的是——窗户。
苏念棠的窗户关严了。
不是留缝。是关严。严丝合缝,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。
楚茯苓站在假山后面,隔着半个院子看着那扇窗。月光照着窗纸,灰白色,像一面封死的墙。
前几夜,那扇窗都留着一道缝。窗台上放着叠好的外衫和一小包一口酥。那是苏念棠给她的信号——我在,你可以来。
今夜,窗关了。外衫没了。一口酥没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楚茯苓看着那扇关严的窗,看了很久。
灯灭了。
苏念棠把灯灭了。
不是灯自己灭的——是苏念棠亲手灭的。
楚茯苓的手攥紧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——花络子还在。银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海棠色的丝线贴着脉搏跳动。
苏念棠把灯灭了,是因为灯会招来飞蛾。
那些蹲在屋顶上的人,就是飞蛾。如果灯还亮着,飞蛾就会扑过来。
但如果灯灭了——飞蛾就不知道灯在哪里了。
楚茯苓忽然懂了。
这不是"我不在了"。这是"你别来了"。
苏念棠在保护她。
楚茯苓的喉咙动了一下。她蹲在假山后面,听着那两个暗桩的呼吸声——三息一吸,五息一呼。他们没有发现她。她的呼吸压得太低了,低到连自己都听不见。
她应该走。现在就走。屋顶上有人,假山后面有人,她没有刀,左腿站不住,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。
但她没有立刻走。
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小块油纸包。里面是一块一口酥。她昨天出城时绕路去老摊位买的,当场吃了一块,另一块贴身收着。
她看着那块酥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酥放回怀里,没有放在墙根下。因为窗户关了——苏念棠关的。如果她在墙根下放东西,反而会暴露位置,让那些暗桩注意到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