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茯苓站起来。她的左腿已经站不住了,整个人靠在墙上,额头上沁出了冷汗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严的窗户。
"我知道了。"她在心里轻轻说。
不是"别来"——是"我知道了"。
我知道你关了灯。我知道你为什么关灯。我知道你在保护我。
所以我不会再来。
楚茯苓做了一件事。她从怀里取出花络子——那朵苏念棠亲手编的海棠花,银珠和褪了一半色的丝线。她把花络子系在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瓦上,然后把碎瓦塞进了后墙根底下最窄的墙缝里。
这个位置很隐蔽。苏世安的人不会注意——他们盯的是屋顶和前院,不是后墙根底下两寸宽的缝隙。但青葙会来后墙查看。
青葙会看见这块碎瓦。会看见上面的花络子。
花络子上有银珠。银珠上刻着极细的纹路——是苏念棠亲手编的。阿青认得。苏念棠也认得。
这是楚茯苓的信号——
灯灭了,我知道了。我不来了。
楚茯苓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夜色里。
第五天清晨。青葙从后墙回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
"大小姐——后墙根底下。"
苏念棠转过身。
青葙把手摊开。
掌心里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瓦。碎瓦上系着一个花络子。银珠反射着晨光,海棠色的丝线在风中轻轻晃动——褪了一半色,但花瓣内侧还是饱满的粉色。
苏念棠看着那个花络子,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认得。当然认得。那是她亲手编的——四股丝线交叉穿两次,再打一个双环结。
她伸手,把花络子从碎瓦上解下来。银珠落在掌心里,沉甸甸的。丝线上还有一点余温——不是自己的,是另一个人的。是楚茯苓的。
苏念棠把花络子托在掌心里,看了很久。
银珠还在。花瓣还在。结没有散。
她昨晚关了窗,收走了外衫和一口酥。她把所有的信号都撤了——意思是"不要来"。
而楚茯苓留下的这个花络子,意思是——
"我知道了。我不来了。但花还在。"
苏念棠的手指合拢了。花络子被她攥在掌心里,银珠硌在脉搏上,跳了一下。
只跳了一下。但那一下,让她的眼眶热了。
她把花络子系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。
在灯会上,她的手指嵌进楚茯苓的指缝里,掌心贴上掌心的时候,楚茯苓的脉搏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。
现在银珠在跳。一下一下,贴着她的脉搏。像是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了一起。
苏念棠攥紧了手腕上的花络子。
她走到窗前,伸手推开了窗。
晨风灌进来,吹动了她散落的碎发。院子里的随从——那个站桩的年轻人——立刻看了过来。苏念棠站在窗前,逆着光,披着旧披肩,头发散着。她看着那个随从,脸上没有表情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阿青愣住的事。
她把那件藏青色的粗布外衫——楚茯苓留下的那件——从衣箱里翻了出来,重新叠好,放回了窗台上。
紧挨着窗户。离窗户最近的位置。
外衫在。一口酥没有放。窗户重新开了一道缝——很窄,两指宽。
这是新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