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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尔滨的雪不会降落（第3页）

陈寂也就和他聊起了李雁之，“雁子很认真，很懂事，学习也很好，我看过他其他科目的成绩，偏科不是很厉害，总成绩都是在前几名，很稳定，如果他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或者在原有成绩上有更好的突破的话，考一个好的大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。”

听到陈寂的话老人欣慰的点了点头，“雁子在学校还麻烦您多照顾了，这孩子，从小我就没怎么操心过，他肯下功夫努力，学习上的事我也从来不多盯着……”老人又看了眼厨房，小心翼翼的问，“陈老师，他在学校……没跟同学起过什么冲突?也没受欺负吧?”

陈寂微微愣了一下，“没有，您怎么会这么问?”

老人叹了口气，“他话少，平时有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，不肯说。好的，你问两句他还能跟你聊聊，要是不好的或受了委屈，你不问，他就能憋一辈子。可偏偏脸上又是个藏不住事儿的，总爱挂脸……

唉，就这性子太要强了，也固执，只要是他认定的，那不管好与坏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，是个只认死理儿的倔驴。但雁子品行绝对是好的，当初，这里有些上了年纪比我岁数还大的阿公阿婆们还在时，就说雁子以后绝对是个了不起的，俗话说得好，‘三岁看小，七岁看老’人人都说他错不了，以后呀，必定长命百岁，有如天之福……”

“爷爷，您又再说什么呢，这是我的老师，您可别乱说话。”这时，李雁之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。

老人像个小孩子一样朝李雁之辩解，“我没乱说，就是问问你在学校怎么样，这总能问问吧。”

李雁之不说话了，递了块瓜给爷爷，“能问能问，您快吃块瓜润润喉吧。”

老人给陈寂使了个眼色，“你瞧瞧，这又嫌我啰嗦了，想拿瓜堵我的嘴。”

看着爷孙俩之间的趣话，陈寂心中颇为感触，不禁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承欢在外婆膝下时也是如此。

李雁之见陈寂不知在想什么想出了神，便从盘中挑了一块大的递给了陈寂，“老师，您也尝尝，很甜的。”

“啊，好。”陈寂回过神来，接过李雁之拿给他的那牙儿顶大的瓜。

这瓜虽然并没那么甜可确是水津津的，吃起来是管解渴的。又闲谈了一会儿，陈寂看了眼时间已然是不早了，他决定先行回去。

老人本打算留他在这里过夜，但陈寂还是第二次婉拒了，临走时老人给他拿了一罐枇杷膏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没事常来，常来与他说说话。陈寂答应了，这次答应的一点都不勉强，现在，他也愿意跟老人聊聊天了。

李雁之坚持要送陈寂走一段路，没办法，陈寂只得同意。

两人仍并肩走着，中间也仍隔着辆车，只不过多了宝珠跟在李雁之旁边溜达。

“枇杷膏是爷爷自己做的?”

“嗯，每年院里的枇杷成熟了，我爷爷就会存一些拿来做枇杷膏，那棵树也种了有八九年了。”

“为什么会种枇杷?枇杷要结果时间很长的。”

李雁之：“因为我奶奶爱吃。小时候我身体不好，老是感冒发烧的，我记得我跟爷爷奶奶刚来香港的时候，好像总在医院里住，那个时候都是奶奶在医院照顾我，老人嘛多梦，梦里她就念叨着想吃枇杷，可是香港的枇杷太贵了，奶奶也不舍的买，爷爷曾给她偷偷买过几个，结果被奶奶骂了一顿。”说到这儿李雁之苦笑了几声，

“其实她心里是开心的，只不过，她舍不得花这钱，她宁愿把这钱省下来给我买零嘴，于是，等我出了院，我们住到这里以后，爷爷就在院子里种了两棵枇杷树，想着来年结了果，奶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，可是——”说到这儿，他停顿了良久。

“可是，奶奶还没等到枇杷树结果就去世了，她去世的那年有一棵就枯死了，现在只剩下了一棵，就是院子里的那棵，奶奶去世的第二年，那棵树长高了，枝上也结了果。所以，每年到了五六月枇杷长成了，我爷爷就会摘下来，先去拿给奶奶放到她的石碑前供盘里，再留一些等着奶奶的生辰到了，给她做生日礼物……”

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，陈寂听的也为之动容，今天他知晓了李雁之家里的许多事，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，从心底阵阵翻滚袭来。

陈寂的手还是忍不住落在了他的头发上，轻轻摸了摸，李雁之身体一僵，迟缓地抬起头来看向陈寂，怔怔地凝视着他。

陈寂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，“雁之，有话不要憋在心里，常跟爷爷聊聊，他很关心你。你也不要排斥他对你的唠叨，因为除了你，他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。还有，去认真的听听他的故事吧，真的很有趣。多陪陪他，他很孤单在这里他所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。”陈寂这样的语气是李雁之从未听到过的温柔。

“嗯，好。”李雁之看着他的眼睛，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送到这儿吧，明天是周末，好好休息，周一再见。”陈寂跨上自行车，与他告别。

李雁之朝他挥挥手，“老师注意安全……”

陈寂正准备走，李雁之又叫了他一声，“老师……您，您还会来吗?”

“会吧。”

“好!一言为定!老师再见!”李雁之的声音拔高了许多。

陈寂看着他笑了笑，然后向着黑暗的地方出发了，忽而，身后一束光打来，替他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
太阳早已西沉，墨色温柔而残忍地侵入粉紫，陈寂静静地望着远处的高楼，和比高楼更远的天际，那些被溶解掉的粉紫，无声无息，纷纷扬扬地坠落，它们不是雨滴，它们在触到地面之前就会消散，或许，它们只是重新变得透明，消融在半空中，在楼宇间，在路灯下，在此刻如天鹅绒般寂静的夜里。

漆黑的云层散开，月亮悬在半空，银色的微光铺在浮动的海面上，像月亮破开云层，像窒息前浮出水面，他慢慢地露出笑容。

-Timeline-

1997年9月21日，陈寂23岁，李雁之17岁。Monday。中国香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