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第三天,威里斯能够自己在院子里走动了。
老奶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,一边缝衣服一边看著他。威里斯在院子里慢慢地走,一圈,两圈,三圈。腿还有点软,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稳。
“你慢点。”老奶妈喊了一声。
威里斯没有慢。他走到马厩旁边,靠在那根横樑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马厩里有十几匹马,史塔克家的战马、驮马、老奶妈用来拉车的老马。威里斯认识每一匹马。他走到最里面的隔间,那匹枣红色的母马看到他,喷了喷鼻子,把头伸过来。
威里斯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鼻樑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母马蹭了蹭他的手掌,然后低下头,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肚子。以前威里斯的肚子是软的、圆的,母马拱起来像拱一个皮球。现在拱上去是硬的,是一块一块的肌肉。母马似乎困惑了一下,又拱了拱,然后打了个响鼻,把脸转开了。
威里斯看著母马的反应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老奶妈走了过来,靠在马厩的门框上,看著威里斯给马刷毛。她看了一会儿,突然说了一句:“你和你曾曾祖父真像。”
威里斯停下刷子,转过头看著她。
老奶妈很少提起她的过去。她总是讲史塔克家的故事,讲北境的传说,讲长城以外的怪物,但从不讲她自己。威里斯认识她十年——这具身体的记忆是模糊的、破碎的。他只知道她是曾祖母,只知道她照顾他长大,仅此而已。
“曾曾祖父?”威里斯问。
老奶妈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。
“你没见过他,”她说,“我也没见过。我奶奶告诉我的。”
她在门槛上坐下来,把针线筐放在膝盖上。院子的阳光照在她脸上,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。
“我奶奶说,她的父亲是一个骑士。”老奶妈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一个真正的骑士。不是那些戴著漂亮头盔、在比武大会上耍花架子的骑士——是那种……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去拼命的骑士。”
威里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他长得很高,”老奶妈说,“和你一样高。不,比你还高。我奶奶说他差一寸就七尺,是她见过最高的人。他的头髮是棕色的,被太阳晒出了浅色的条纹,像秋天的麦田。”
差一寸就七尺。身高近七尺。棕色头髮。一个真正的骑士。
恢復后的第五天,威里斯去了铁匠铺。
临冬城的铁匠铺在外堡和马厩之间,是一个低矮的石砌建筑,屋顶常年冒著黑烟。铁匠密肯是一个禿顶的壮汉,胳膊比大多数成年人都粗,满脸络腮鬍子,脾气和他的炉子一样火爆。
威里斯站在门口,看著密肯打一把马蹄铁。铁锤落在铁砧上,火星四溅,叮噹声震耳欲聋。
密肯没抬头。“不接散客。要买铁器去前面货架看。”
威里斯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线。
“我想学打铁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低沉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密肯停下锤子,皱著眉抬起头——然后他的锤子差点脱手。
门口站著一个……不是孩子。是个小巨人。一米七五的个头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,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,青筋隱现。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亚麻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的前臂上布满了细小的青筋和血管。他的脸还有少年人的轮廓,但下巴尖了,颧骨突出了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却壮了一大圈。
密肯张了张嘴。他记得这个孩子——老奶妈的曾孙,那个胖乎乎的大个子。以前他来马厩帮忙的时候密肯见过几次,圆滚滚的,软绵绵的,走路像一只笨拙的熊。但眼前这个人……他不確定。
“你是……老奶妈那个曾孙?”密肯问。
“威里斯。”
密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目光从肩膀滑到手臂,从手臂滑到腰,又从腰滑到腿。然后他哼了一声。“你找我有事?”
“我想学打铁。”
密肯没有说“你以前太胖”之类的话。他只是看著威里斯现在的身板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指了指墙角那堆废铁。
“那堆废料,我攒了半年准备回炉的。”密肯说,“你挑一块最沉的,放铁砧上。不用加热,砸一锤我看看。”
威里斯走到废铁堆前,挑了一块最沉的,大约二十斤,单手拎起来放在铁砧上。然后他从锤架上拿起一把十二斤的锻锤——那是密肯用来打大件农具的重锤,平时放在最上层,因为太重了没人用。他把锤子在手里掂了掂,握紧。
密肯退后了两步,抱起双臂。“砸。”
威里斯抡起锤子,用力砸了下去。
“当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