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炸开,像两块硬铁正面碰撞。密肯的耳朵嗡嗡作响,但他没有捂耳朵——他在看。
铁坯没有变方。它裂了。一道明显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外延伸,几乎贯穿了整个铁块。铁砧的工作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坑。锤子剧烈反弹,威里斯的手腕猛地一抖,锤柄差点脱手飞出。他攥紧了,但虎口传来一阵刺痛。
密肯走过来,低头看了看裂开的铁坯,又看了看铁砧上的凹坑,然后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盯著威里斯。
“你他妈知不知道铁要烧红了才能打?”
威里斯沉默了一秒。“……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砸冷铁?”
“您说不用加热。”
密肯深吸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他一把从威里斯手里夺过锻锤,放回锤架上,然后把那块裂开的铁坯扔回废料堆。
“我说不用加热,是想看看你有多蠢。”密肯指著炉子,“铁不烧到亮橙色,你锤子再大也没用。冷铁没有延展性,你一锤下去它不会变方,只会裂。铁砧会留坑,锤子会反弹,你的手腕会废。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。”
密肯盯著他看了三秒钟,然后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烧到亮橙色的铁坯,放在铁砧上。“再砸一次。这次加热了。”
威里斯重新拿起锻锤。密肯拦住他。
“等等。你刚才握锤的姿势不对。手指不是死死攥著,是卡住。锤柄要在手掌里能转,但不是飞出去。”密肯做了个示范,“还有,站的位置不对。打铁不是砍树,你不能正对著铁砧站。要偏一点,侧身,这样锤子落下来的时候你的手臂才是直的。弯著胳膊砸,力量传不到锤头上。”
威里斯调整了站姿和握姿。
“砸。”
威里斯落锤。这一次,烧红的铁坯被砸扁了——不是完美的方形,边缘还是歪的,但至少没有裂。厚度均匀了一些,面积大了一圈。
密肯看了看那块铁,又看了看威里斯。
“你以前打过铁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学得倒是不慢。”密肯把铁坯翻了个面,“再砸。从边上开始打,先把角收出来,再打面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威里斯又砸了一锤。这一次,边缘开始收拢了。
密肯看著那块铁的变化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“你力气够大。但打铁不是抡大锤。你愿意学吗?”
“愿意。”
“那从今天开始,先拉风箱。拉一个月。不许碰锤子。”
威里斯点了点头。
“每天早晨来,拉一个时辰。然后看我干活。一个月后,你要是还能记住今天我说的话,我再让你上手。”
“好。”
密肯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灰色眼睛,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招了个不太对劲的东西进来。
“工钱没有,管饭。”
“管饱吗?”威里斯问。
密肯愣了一下。“……你小子胃口很大?”
“很大。”
密肯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嘆了口气。“管饱。但你他妈別把我吃穷了。”
威里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密肯站在铁匠铺门口,看著那个一米七五的十岁巨人少年走远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他想起以前那个胖乎乎的大个子,再看看现在这个线条分明的少年,忍不住嘟囔了一声:
“老奶妈这个曾孙……到底他妈经歷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