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恩低下头,用木剑在地上画了几道。“我听说他嘴很欠。”
威里斯没接话。他继续劈麻布靶。劈了几十下,他忽然停下来,转头看向训练场入口的方向。
琼恩也跟著看过去。什么都没看到。
“怎么了?”琼恩问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威里斯说。
过了几个呼吸,席奥默叼著菸斗从拐角处走了出来。他看了威里斯一眼,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。
“你耳朵倒是灵。”席奥默说。
威里斯没说话。他刚才听到的是席奥默的脚步声——比琼恩的重,靴子踩在石板上,鞋底磨得厉害,左腿落地的时候比右腿轻。那是席奥默左腿有旧伤的缘故。
晚上,威里斯回到小石屋的时候,老奶妈正在壁炉边剥豆子。她没织毛衣,豆子堆了一碗,壳扔在地上。
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老奶妈问。
“打完剑了。”
“密肯说你打的剑怎么样了?”
“还不行。”
老奶妈哼了一声。“你才学了多久,就想著打好剑?你曾曾祖父打了一辈子铁——不,他不是打铁的,他是骑士。但他那双手,听说糙得跟树皮似的。”
威里斯坐下来,拿起一块麵包。“曾曾祖父打过铁吗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老奶妈把一颗豆子扔进碗里,“他什么活都干过。跳蚤窝出来的,不干活就得饿死。”
威里斯咬了一口麵包。跳蚤窝。君临的贫民窟。高个邓肯爵士从那里走出来,成了御林铁卫队长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步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走到那一步。
他现在只想把剑打好。
他咬了一口麵包,嚼著嚼著,忽然听到了什么。不是老奶妈的声音,是外面的声音——远处马厩里一匹马打了个响鼻,风从城墙的缝隙里挤过来,呜呜地响,更远处有人在喊什么,声音模模糊糊的,听不真切。
他以前听不到这么远。
“你又发呆了。”老奶妈说。
威里斯把嘴里的麵包咽下去。“没。”
“没就吃。吃完了去睡觉。”
威里斯吃完了麵包,把盘子洗了,走进里屋。壁炉里的火光从门口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。他脱了外套,躺下去。木板吱呀了一声。
老奶妈在外屋剥完了豆子,收了碗筷,走进来。她站在威里斯床边,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然后走到自己床边,躺下去。
床板又吱呀了一声。
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阵,慢慢小了。
威里斯睁著眼睛,看著头顶的横樑。木头的纹理在暗光里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。他听到老奶妈的呼吸声变得缓慢而均匀,她睡著了。他听到屋外的风,远处的马厩,更远处的狼林。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,但他不觉得吵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得早起。
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