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条手链,你若日夜戴着,他便算计不过你了。”
烛阴将手链递过去。
“这是龙鳞打成的?”她回忆起,在水云镇外,将那只旱魃吞吃下肚的巨蟒,便是由这么一片龙鳞幻化出来的。
烛阴点头。
“为何是青色?”她问。
其实,这片鳞,是天地初开时,他化形前的初生鳞,因而显出与其它不同的冷青色。与他、化育他的天地一气相连,是除了心头精血外,他能拿出来救她的第二件东西。
但是,他不会这样跟陵光说,他只是说:“我在上头施了法术,炼化成珠以后,就是这个色泽。”
“帝君提前回九重天,今日是要留下这件东西来给我防身么?”陵光若有所思,又问:“这手链带在身上,是什么功用?”
“他对你的算计因我而起,这手链能让你与我气泽相连,届时,他若算计你,便是在算计我,就由我来应对。”
他索性站了起来,绕着桌子走过去,放在了她的面前,“若你不愿意戴在腕子上,放在袖中也是一样。待我同他将事情算清楚,便向你要回来。”
他说的这话都不假,只是他未将链子的用途和盘托出。不过,使他们二人气息相融,的确是它主要的功用。
他垂眸注视着陵光,见她拿起了手串,放到眼前端详着。
无非是一串手链而已,正如那盒用他心头精血制成的药,她也一直服着。他知道,她的爱憎分明有时候就表现在这种事情上。
陵光将手串又放在桌上,“多谢。”是收下的意思。
烛阴点头,转身坐了回去。
说了这么久,夏天里席面上的菜倒也凉得慢,陵光夹了一筷子酒楼送来的菜。
低头尝了尝碗里的汤,意外的还不错,虽然味淡,然而却自有一股鲜甜。
夏日的静夜里,堂屋的门敞着,声声蝉鸣,风带着沁凉夜色流进来。
宁静里,陵光忽然意识到,烛阴今日说的这些话,给她的这条手链,大约就是他所说的作别了。只是,关于周砚恪与宋茉的事,他倒是一字未提。
由此又想起,宋茉将周砚恪堵在假山后头的那晚。
恍惚间,那竟然是去年秋末的事了。
那天晚上,也是坐在这里,那一晚杏仁甜羹,她一口未喝,并不知道尝来是怎样的味道。便是气味,也记不大清了,只知道是香甜的。
记得的只是,烛阴同她说的那些话。在后来,她旁观着周砚恪与宋茉时,时常想起来那一番话。
关于执念、天道、苍生喜悲,他心中的大道天机,或许只说出了区区一隅。倘若没有曾经的那些事,倘若没有那一千四百多年,或许她想继续听下去。
不过,如今已是盛夏,雪下了又化,春来以后,秋冬的旧叶都该碾作尘土才是。
陵光垂着眼,忽然问:“帝君觉得宋茉内场的兵法笔答,有把握么?”
烛阴答道:“她受训的时间虽不长,却胜在心性沉稳,审慎克制,在这个年纪很难得。在我看来,几乎是十成胜算。”
“宋茉对于远离己身的事,向来是沉稳的。”陵光状似随意地又夹了一块醋鱼,话锋一转,“玄女元君也擅兵法军策,上回元君下来时,在院中看帝君那本《九野兵枢》,我就在想,不知帝君与元君指挥两军对垒,谁会更胜一筹?”
烛阴看她吃鱼,知道她喜欢,“玄女的实战功底在我之上,恐怕还是她赢。”
陵光又说:“玄女元君战功赫赫,传了许多兵术到人间,泽被众生。当初帝君代她来教导我们四个,也算得上慷慨。”
将话题引到这里,并非她有意为之,可一句句地,她就是这样说了。
烛阴:“说不上慷慨,我当年担下这个教职,也并不是为了玄女。”
陵光不禁看了他一眼,她心中想问:不是为了玄女,那是为了什么?
然而她笑一笑,说:“帝君是为了大局。”
烛阴似想说什么,却又作罢。
陵光也不再问,再开口时,又转了话题:“帝君今日摆这一桌与我作别,或许还想交代些弥什仙君的事。我便先说说我的打算,帝君也好放心。”
“嗯,你说。”
陵光启口:“如今,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,宋茉入将帅团后,离京至少五年,她与周砚恪这一别,二人再见时,恐怕周砚恪已年近不惑之年。届时如何,着实不好推演。这期间,我便托司命星君盯着,若有变故,再着手干预。”她看了看烛阴。
烛阴听罢,说:“你我干涉以后,宋茉的命盘中,约九年后或将有一次大变数,你应提醒司命,届时多多留意。”
九年,与她自己推出来的结果一样。只是,陵光从他话中隐约听出一个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