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,司命星君已然知晓了,”她顿一顿,“不过,司命星君问我,九年后若有变数,是否要知会帝君。”
说罢这句,她垂眼低头,舀起一勺松茸汤凑到唇边。
只听那边说:“不必分心知会我,恐怕我届时不在晦明宫,”他看着她,“此事定局已成,即便宋茉九年后再有变数,也容易处置。”
陵光点头。
过一会儿,陵光道:“我吃好了。”
烛阴知道她并没有吃下去什么。只夹了两三筷离她最近的醋鱼和一块芦笋,唯有松茸汤喝得多些。
这远不是她平日吃饭的胃口,不过,她没有一口不碰,又在这里听他将事情说完,他已很知足。
他点头,目送她走了出去。
他仍静静坐着,回想着。
方才,她借司命的名号问,届时他是否还会再下凡来。他心里知道,其实是陵光自己在问。
他也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。只是,他终究不愿失信于她。
今日这一场作别,或许其中最重要一件事,就是将那条链子交到她手上。
但若只是为了给她一条链子,他大可以留书一封,还能够将前因后果讲得更清楚些。
席上几乎未动的杯盘冷炙,如今看起来,的确是如她说的,一副大费周章却又徒劳的样子。
与其说今夜是作别,不如说是他的一场贪恋。
第48章
次日一早,宋茉来练功的时候,宋荃也跟着来了。
陵光一走出厢房,便被他们兄妹齐齐转头看住,宋荃迎上来,微皱着眉头问:“林隐师父,祝清师父这就走了么?”
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烛阴的厢房,说:“嗯,他同你们说了?”
宋荃看起来一副心焦的样子,盛夏里日头大,他额间出了些汗:“今日一早,家里下人递过来祝清师父的辞别信,我看完才知道。怎么走得这样早,又这样突然,我原打算在茉儿考完内场那日,再请二位去盛兴楼一聚,谁知……”
陵光感念他的好心,温声说:“他来去随心,我也是昨日才得知,恐怕是有什么要事。你的好意,他在心里知道。如今最主要的是宋茉专心应考,其余的事,都是小节。”
宋荃连连点头,说了好几个“是”,他转身看向宋茉那边,她已经拿了陌刀兀自打起招式,仿佛没有听见二人说话。
“那么,我先告辞了,六月初一外场那天,我们早上接您一起去兵部练场。”
陵光点头目送他离开,又转眼看向宋茉,她往宋茉身边走了两步,说:“祝清师父做事稳妥,无论如何,他此时离开,便是放心你,相信你已不需他的指点了。”
“我明白,师父,”宋茉答道,“您不用这样宽慰我。”
陵光一时无话,宋茉刀尖点地又起,之间,又道:“祝清师父临行前,为我上最后一堂课时,谈的是笔答卷末的兵机策论。每回我与祝清师父一同推演,总有醍醐灌顶的时刻。整份笔答中,我最擅长、最痴迷的就是这个,因为兵无常法。原本想着,待内场考出来了,再与他讨论今年的考题,却没想到他这就走了。”
宋茉耍着刀将这一气说完,也不曾乱了呼吸,她一个旋身,转过来对着陵光,问:“师父,你打算何时离开?”
陵光正要开口答她,宋茉又反悔了:“算了,师父还是莫要告诉我。”
陵光默了默,道:“你可在考完内场后,将试题与你的解法写下来给我,我以后见到他,就帮你转交。”
宋茉应了一声,“多谢师父。”
陵光又看她打了一会儿,转身走到堂屋里。
八仙桌上干干净净,只放着一套黑釉茶具。陵光不禁吸了吸鼻子,昨日的那一桌各色风味,经了一夜的穿堂风,半分气味也没有留下。
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入口时,不禁诧异,茶不是昨夜的冷茶,竟是半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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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临考的这几天,一眨眼便溜过去。
六月初一一早,陵光跟着宋府的马车,来到了兵部练场。
来应考的大多是世家子弟,各家在官衙朝廷都叫得上名号,也都早互相知道了同场应考的名单。
暑热的天,打眼一看过去,那些一身劲装短打,袖口裤腿扎得紧紧的,便知道是考生了。
“这样的天,受罪啊。”宋荃一身轻薄纱的宽袍,坐在车里仍然发了些汗,或许是心焦的缘故,“好在,今日还要凉快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