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整座庙宇剧烈震颤起来,梁上尘沙簌簌而下,扑人眉睫。黑暗中,陵光觉出自己的手被抓住,她心头一稳,当即反手回握,扣住十指。
“该走了。”烛阴的声音仍从适才的方位传来。
手上有力一拽,引着她在尘沙中摸黑前行,烛阴另一只手晃燃火折,她行进间抬头,看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明明暗暗。
“上来。”烛阴牵着陵光攀上莲台,再往前走了几步,只听隆隆闷响,火光映照下,眼前的石壁自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,愈裂愈阔,正能容一人通行。
“从这里走。”他将她往前牵,叫她走在前面。
他正欲顺势放开她的手,忽然又被反握住,陵光凑近来说:“方才我说的,你要记住。”
暗影沉沉,烛阴用拇指摩挲几下她的手背,安抚似的,道:“我记住了。”
那只手从他手里撤走,她走进石壁里,烛阴跟进去,转过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庙。
只听咔嚓巨响,挑梁断塌下来,整座庙顶在他眼前轰然塌陷,扬起漫天烟尘。
他指尖微动,断壁残垣之间忽然冒出火苗,骤然烧旺,刹那间火舌乱卷,熊熊红焰将这与弥什相系的最后一处阵心,付之一炬。
他转身走入石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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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道很长,却不算窄,能容一人正身走过,左右还能各留下一拳的余地。
入阵时只是一瞬,出阵却要小心。这甬道乃是烛阴自造的,因阵眼已毁,要将他们二人平安送出去,只能自造一个生路出来。
这里面倒是清静,全无外面那般地动山摇。烛阴方才的灵力全在护阵上,抽不出来,如今阵法已破,便随手掐了个诀,唤出一团莹白光晕,在陵光身前一丈处照亮开路。
陵光走在前面,问身后的人:“这走出去是到哪里?”
烛阴答:“仍然是在周砚恪的船舱里。”
听见“周砚恪”三字,陵光心中泛起一些苦涩滋味。
虽说弥什仙君与周砚恪本为一体,然而她却总觉得,他们是完全的两人,周砚恪此生的种种,也不知道该记在谁的头上。
这感觉她说不清,便索性缄口,只说:“他临死前,要我们瞒着宋茉,只说他是去了南方,帝君怎么想?”
陵光一说话,步子就又放缓了。
烛阴同她的距离拉近:“无论宋茉是否得知真相,你既许了愿,要将她送到高处,最重要的是这件事。”
陵光点头,不再说了。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幽长甬道中交叠回响。
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炷香,前面渐渐有风吹来,想是快要走到头了。
她同时发觉,倘若她不说话,烛阴就不会主动开口。
路要走尽了,她心中便有微风作浪,觉得不好。
况且,他总是缀在她后头两尺的地方,不远不近。
忽而一回想,方才在庙里,似乎也是她将自己的心迹剖白得透彻些。继而,她想到自己最后说的那句,不着急听他立即答她,又觉得有些后悔。
她能说出那些话,已算大度,却还不当即要一个回答,怎么就大度成这样呢?
方抓在手里的主动,还未焐热,如今似乎,又被她一句话拱手让了出去。
又走了一阵,前头看得见光了,她忽而站住了脚步。
身后的脚步声也停驻下来。
她微微转回身去,“这回回去以后,直到入阵以前,你还会来昆仑么?”
她的声音比方才冷了些,这意味着她心中正在不满。
烛阴沉默一阵,而后道:“会。”
陵光点点头,转回身去继续走了。
她这样驻足转身问他,并不是只想要他这一个字的。
前方的光亮渐盛,路果真要走尽了。
忽而,身后脚步加快,下一瞬她的小臂被轻轻扯住,是叫她停下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