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那些羸弱,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倒的流民,她人思绪翻飞。
她来自华东殿,是华东殿的殿下。
论起她的前十八年,是好,亦是不好。
好,在于她身份尊贵,受人爱戴,是爹娘宠心尖上的宝贝,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,她无忧无虑。
不好,是因为这样的日子,在她五岁那年戛然而止。
她五岁,阿娘死了,死前想见她最后一面,却不得而终,遗憾而去。
这成了一根刺,一直扎在她心底。
当她后来从人间回来,发起高烧,生了一场大病,病好之后,又开始格外讨厌月亮。
因为月亮一升,她会浑身痛得打滚、自残。
这源于诅咒。
作为华东殿之人,每个人一生下来皆会诅咒加身,这是稀疏平常之事。但于她而言,就怪了,因为她的前五年,她一直平安无事。
这是为何?原来是因为她身上流着凡人血脉,她的阿娘,来自人间。
这个消息,阿爹瞒得很牢,至少千年时间里,没人知晓,可那年,阿娘身份却在华东殿上下传了个遍。
凡人身份,入不得眼。
凡人血脉,说不上肮脏,但绝配不上他们所谓高贵的玄烛血脉。
回想这里,那一年发生之事,恍如昨日。
当年,族人害怕她的母亲玷污玄烛一脉,害怕她血脉不纯,于是要求对她血脉进行核验。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,年纪尚小,许多细节,她看不透,看不真切。
记得最清楚的,是有人悄悄同她说,阿爹很生气,极其生气。
谁提议谁死,谁质疑谁死,谁敢说阿娘坏话,都去死。
死在阿爹手上的人有多少,她不晓得,总之那年她的房间很香很香,外面的味是钻不进来的。
但就算阿爹做到如此地步,还是叫人钻了空子。她被身边照顾的侍女姐姐,点了迷香。
那年,结果出来了,她身有凡人血脉,亦有玄烛血脉,各一半。
这个结果族人不满意,好像又要搞些事情出来?她也不知道。只晓得爹同她说:外面会很臭,会有臭味道钻进房间。
于是送她到了地府,让干爹干娘带着。
地府那段日子,她是个望爹石。她等啊等,等到哭红了眼,哭哑了声,阿爹才来接她回家。
那时的阿爹看起来很累,他把她抱在怀里,一直道歉来晚了,一直在道歉…
回家的路只需一张符行。
那一次,阿爹抱着她,却沿途步行。
放纸鸢,捏泥人,看烟花,又给她买小兔子糖画,一路至家。
回了家一切都很正常,一切似乎又变了样,所有人见了她都怕。
无所谓,在华东殿,只要有阿爹,有友友在,她的世界就还算完整。
直至后来,随年纪渐长,有些事情就明白了许多。得知,族人不待见自己,是因为,阿爹娶了个凡人阿娘,生下了血脉不纯的她。
年轻气盛的年纪,就总会心有不甘。
血脉不纯又怎样?为了证明自己,她就想做一件事——她要破华东殿的诅咒!
诅咒,是月出之际,痛苦的开始。
据说,凡间有一人,名“归”。
他行走人间,解世间忧愁,只要心诚,他就会有所感念,应念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