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忽的露出笑容。
她的笑容很淡,很浅,又透着苦,像是在吃包裹着糖衣的黄连。
她的声音很低。
近乎于呢喃。
“没有办法的——因为她爱我父亲,爱得疯狂。”
世间可能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,例如与人渣谈信誉,与疯子谈感情。但有时,人渣,疯子,正常人三者放在一起,竟形成了一个僵局。
“她完全无法离开我父亲,我父亲没有钱,也没有工作,所以他无法离开我,最后……我也不可能无情到能将我的母亲抛下。”
这就像是个三角形,其间两两相互依存,相互挟持,最终,形成一个诡异而又病态的平衡。
只可惜,这个家庭的关系像是酥脆的饼干,只要外力轻轻一掰,就能将其引领至无法确定的方向。
作为中间唯一的正常人。
李玉所做的,就是修补,维持着这个微妙的平衡,因而,她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听完李玉的解释,于连罕见地沉默了。
她与李玉共事近两个月,从未听李玉谈起她的家庭,而就宋蓝的表现来看,宋蓝也根本不知晓李玉的家庭背景。
李玉就是这么一个人。
“玉姐……”
李玉装上她的视线,忽的一掌轻拍在她脑门上,无奈叹道:“你也别用那种目光看我,我说过吧,我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欺负的人,那两掌总会还回去的。”
李玉的声音很淡,就像谈天气时所展露出的漫不经心,不知为何却总给人一种信服感。好像不论何时,不论身处怎样的困境,她都一如既往地可靠。
于连就是被这种感觉蛊惑的人之一。
李玉这句话无疑弥补了两者间刚刚产生的间隙,于连带着笑牵过李玉的手,两人在这片微凉的夜色下窃窃私语好一阵子,最后,以于连不要脸的灿烂笑容以及李玉无奈的轻叹告终。
大概是被眼前气氛冲昏头脑,于连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地自告奋勇担下调和两人关系的任务,又与李玉闲扯几句,见时间不早,在李玉催促下匆匆往回奔。
李玉终于把这货打发走。
稀疏的星子,无尽的夜色,昏暗的灯光下,李玉把口袋里装着的摔成两截的眼镜拿出来,勉强对着眼睛比了比。
然后。
她淡淡开口。
“故事已经讲完了,你还不出来么?”
不远处的树荫下缓缓走出一人,身穿黑衫,黑裤,乍一看,像是要融进这片夜色里,他的脸上却带着温和且儒雅的笑容,丝毫没有被李玉发现的尴尬。
钟韩朝李玉所在的地方迈出几步,却停在了几米开外的位置。
他笑问道。
“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?”
“就在刚刚。”
刚刚是一个很模糊的时刻,但李玉与钟韩都没有介意这个问题。
“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。”
此刻,相距几米,若即若离,钟韩的声音顺着晚风飘来,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