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自来也的脸上。他睁开眼,听见外面有鸟叫,不是雨隐村那种阴沉的、湿漉漉的鸟鸣,是清脆的、带着露水味道的、让人想伸懒腰的那种鸟叫。
今天是个好天气。
他坐起来,发现三个孩子已经醒了。弥彦蹲在门口系鞋带——那双新买的鞋他宝贝得不行,每天早上都要重新系一遍,系完还要左右脚对比一下,看看是不是一样紧。长门坐在干草堆上,手里捧着那本翻了好几遍的游记,看得入神。小南站在窗台前,正在给那排纸花浇水——她知道纸花不需要水,但她每天早上还是会给它们洒几滴,说“这样它们就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”。
自来也看着这三个孩子,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他昨天答应过他们,今天不训练。
“今天出去玩。”
这是弥彦昨天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——先愣了三秒,然后发出一声能把屋顶掀翻的欢呼,然后绕着棚子跑了五圈,然后回来问“去哪玩”。
自来也当时没有回答,因为他还没想好。现在他想好了。
“今天去火之国边境的小镇,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带你们吃好吃的,买点东西,逛逛。”
弥彦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。“买东西?买什么?”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弥彦还想追问,被小南拉了一下衣角。小南朝他摇了摇头,意思是“别问了,问了就不惊喜了”。弥彦把嘴闭上了,但眼睛还在发光,像两条被压住尾巴的狗,拼命摇着。
长门合上书,站起来,把书塞进怀里。他没有问去哪里,因为他去哪儿都行。只要和老师在一起,去哪儿都一样。
出门之前,自来也从包袱里翻出一样东西。
四件衣服。
不,不是普通的衣服。是□□服。
他花了三天时间做的。布料是在上一个镇子买的,绿色的,棉质的,摸着很软。他白天训练,晚上在油灯下缝衣服,针脚歪歪扭扭,有的地方缝了又拆、拆了又缝,手指被扎了无数个洞。但他做完了。四件绿色的、带着白色条纹的、看起来像小□□的衣服。
他把最小的一件递给小南,中间的一件递给长门,最大的一件递给弥彦。
三个孩子捧着衣服,谁都没有说话。
弥彦第一个开口:“这是……□□?”
“嗯。”
弥彦把衣服抖开,举到眼前,看了很久。衣服的帽子上有两个凸起的圆眼睛,衣服的背后缝了一条歪歪扭扭的、粗粗的尾巴。做工不算精致,甚至可以说有点粗糙,可弥彦看着那条尾巴,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没有哭。他把衣服套在身上,拉好拉链,戴上帽子。两个圆眼睛竖在他头顶,那条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。他转过身,对着自来也咧嘴笑了,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在晨光里亮得耀眼。
“我像不像一只□□?”
“像,”自来也说,“像一只刚学会蹦跶的小□□。”
长门也穿上了。他的衣服有点大,许是太瘦的原因吧,袖子长出一截,帽子戴上去之后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鼻子和嘴巴。他伸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,露出那双灰紫色的眼睛。
他没有说话,但他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白色条纹。摸了一遍,又摸了一遍。
小南是最后一个穿的。她穿得很慢,先穿左袖,再穿右袖,拉好拉链,把帽子戴上,然后把身后的尾巴拉过来看了看。那条尾巴缝得有点歪,朝左边偏了大约十五度。她看了几秒钟,把尾巴放回去,抬起头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自来也自己也穿上了□□服。他的那件最大,帽子上的眼睛也最大,背后的尾巴最长。他戴上帽子,双手叉腰,站在三个孩子面前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妙木山自来也□□三人小队了。”
弥彦举起手:“队长是谁?”
“当然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是你?”
“因为我最大。”
“最大的人不一定最适合当队长。”
“那谁适合?”
弥彦指了指自己。“我。”
自来也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,笑了。“行,你当队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