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正捂住自己的喉咙,面色肉眼可见的迷茫,像是被迫出口了一句不想说出的话。
沈、沈砚舟?
令采南连呼吸都变短了。她没有沉浸于惊讶的情绪里,转而迈步冲向屋外。
手指透过门板穿过,她看清自己半透明的形体,才发觉这里的她竟连实体都不是。
花映月究竟在谋算什么?
令采南毫无所觉自己踩在积水里,只是极力放大瞳孔,细细观摩雨雾后的世界。
流水顺青瓦而下如瀑,黑夜里隐能见朱红廊柱和两侧高大的罗汉松,琉璃盏点点温黄在雨夜里明灭。
绝对奢华的大户人家,却绝不是那个她曾走过的皇宫。
沈砚舟幼时没有被养在皇宫吗?
皇子怎么可能不被养在皇宫?!
令采南心乱如麻,完全没注意到脚边那道矮小的影体。
男孩蹲在地上,偏头打量地上的水渍,目睹它聚拢又扩散,渐渐演化成一对不大不小的鞋印。
令采南无意识的跺脚,将脚底的积水彻底均匀铺开。
是鬼吗?男孩淡淡想着。
不行!必须弄清楚!令采南拿定主意后利落转头,却险些摔个两脚朝天。
多年的练家子体质让她脚尖灵活一闪,避开了身前那道人影,却于湿冷地表划出一道醒目的水痕。
男孩的目光顺着水痕的踪迹拉长,最后漠然抬头,精准定在令采南惊慌的脸上。
“何人?”他道。
如此敏锐,这究竟是小孩吗?心有余悸的令采南眨了眨眼。
她看向地面走向明晰的水痕,心中疑团更甚,她既并无实体,鞋底又是如何沾上水的?
这个世界未免过于古怪。
眼前的小孩没有得到回应,可目光却依然执着地放在同一个地方,像是极有耐心打着一场持久战。
知晓他看不见自己,令采南才懒得搭理他,任由他盯着自己一刻又一刻。
两个人在此刻达成诡异的共识,化为一尊雕像,在狂风大作的雨里一动不动,等着对方露出马脚的一瞬。
终是幼年沈砚舟先站不住脚,却并非因他耐心缺失,而是远方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男孩收回眼,不经意间扫过地面上的水渍,最后顺着声音快步离去。
“世子殿下!”
“殿下请停步!”
两个佩刀侍卫不知从何地窜出,穿过风雨追上外出的男孩。
字音入耳,如雷贯耳。令采南孤身站在黑暗里,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。
世子殿下?不应唤二皇子殿下吗?
沈砚舟……不是皇帝亲生?!
“殿下走慢些,王妃知晓了定又会责怪您的!”
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,伴随着视野里一团一团暖黄的灯光亮起。
令采南眼看着男孩越走越远,又看了看鞋底沾上的水,索性咬牙将鞋子一脱,快步追了上去。
她有种预感,这事也许会和沈砚舟未来当朝二皇子的身份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