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走在前方的男孩被身长体强的侍卫抱在肩头,主仆三人头也不回地往尖叫声发出的方向赶,跟在身后的令采南气喘吁吁。
许是源于这世界的特殊,她的能力远不及往常,追上两个侍卫都废去不少劲。
更可恨的是那双鞋子脱了,满地积水粘湿布袜,粘腻的感觉惹人不适。
天空乌云滚动,雷音不绝,席卷而起的大风扑灭长廊柱子上的灯火,只余下几盏燃得不旺的在角落里幽幽发着光。
背着孩童沈砚舟的侍卫道:“世子殿下不必心急,无论出了何事,王爷总归在府里。”
令采南半透明的身体跟在一旁,这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从沈砚舟的房里行出至此地已有不远距离,方才那声惨叫却仿佛响在人耳边,嘶喊者该是有多痛,才能发出这样让人脊背发凉的叫喊。
令采南看向乖乖趴在侍卫宽阔背脊上的孩子。圆润的小脸上不见惊惧,唯有平静,一如长大后的时时刻刻。
他道:“那是素姐姐(沈柔贴身婢女)的叫声。”
此话一出,两个侍卫沉静的面庞骤然一紧,虽未多言,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急。
侍卫为沈砚舟撑着纸伞跨进雨里,令采南身无避物只能跟在他们身后淋雨。
耳旁萦绕侍卫的低喘,同时有人的呜咽绕过激烈的雨声,随着脚步的寸进而越发清晰。
三人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拐角处,令采南五步并做三步地跟上,可当她越过云墙的阻隔,看清墙后的一切时,她脚步顿停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
天空骤明又瞬灭,特意叫人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开满鲜花的院子里,衣着华丽的女子抱着瘦弱的婢女跪在青石板上,神情麻木地哭泣。被她抱着的人双目瞪圆,腹中巨大的窟窿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,俨然断气不久,鲜红的血液混杂着雨水汇聚成一条血河,流进一侧孕育娇花的土壤。
而在她的眼前,是一条望不见末端的冷甲禁卫。
黑压压的队伍死气沉沉站在大雨里,举着手里已然熄灭的火把,漠然听着少女的哭泣,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前方。
队伍最跟前是一个脸颊尖瘦的宦官,皮肤松松垮垮搭在下巴上,正笑着为跪在跟前的少女撑伞。
贯耳雷音响起,伴随孩童的呼喊:“阿姐!”
沈砚舟从侍卫的背上滑落,一只腿狠狠撞在地上,可他只皱了皱眉,便吃力地扶着墙壁站起来,奋不顾身地向院子里淋雨的少女跑去。
只是未等他跑近,他便被毫不留情地打晕。
男孩身体一软,虽吃力想看向院子里少女的背影,最终却仍旧不争气地晕过去。
追在后面的侍卫长大了嘴,顿了顿,识趣退至一侧。
孩童被一只有力的手抱起,那人衣冠赫奕,吩咐身旁的下人:“带世子下去,未经本王亲令不得放出。”
“是。”
被下人拥在怀中的孩童眉头紧锁,死死咬着下唇,看上去忧愤且不甘。
令采南看着他被下人带走,下意识探出手想做些什么,思索片刻后,又将手收回,目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里。
现在重要的不是沈砚舟怎样,而是沈砚舟究竟是如何成为沈氏皇朝的二皇子的,这样她才能尽早替他改命。
院子里的人她一概不识,可作为一个曾夜闯皇宫的人,那一群气势颇为压人的禁卫她再熟悉不过。禁卫出宫行事,其后必是帝王之意,圣上想要带走沈砚舟,谅他何等大富大贵之家也不得不从。
沈砚舟是今晚被带走的吗?令采南脸色不明。
院中央抱着婢女的少女目光呆滞,并没有听见亲弟撕心裂肺的一声,用冻得惨白的手替怀中婢女堵住流血的伤口。
“刘公公可想清楚了,您眼前的可是昭王独女,当今圣上亲封的永安郡主,她这一跪,您可受得住?”开口的是男子身旁一个罗衣曳地的女子,她虽身量不显面容素雅,可出口却声色俱厉,听得人心里发颤。
院子里撑着伞的公公闻言连忙弯腰:“老奴哪敢啊。”
说着抬手想要去扶跪在地上的少女,却被她沉默避开。